宋笙应了一声,随即便迈步出去。宋淮瞧着满屋烛火,而后在堂内绕着圈地踱步。“鸢娘,别院已经修缮好了,一应物件都与先时一般无二。所以,你也该回来了。”


    一如宋淮所言,宋笙专门挑了一队生面孔的去了朔阳,待到了朔阳城中亦不急于去绣楼打听,待住了两三日后,方寻了一名女娘去绣楼打探。那名女娘拿了银钱,又得知绣楼可教女娘习绣,便借着这由头留在了宁鸢的绣楼之中。


    宁鸢虽素日里都以布巾遮面,但若要饮个茶水,自也是要取来的。那女娘在楼中待了好几日,终是在某日宁鸢饮水之时瞧见了她的容貌。


    宁鸢容色出挑,自叫她一眼便确认她就是那行人画卷上所绘的女娘。是以,当夜,这名女娘便将这消息传了过去。


    翌日一早,那行人便回转寒山城,将消息报与宋淮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做保人 你若是得了


    “很好。”宋淮只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随即便坐回圈椅之上。朔风拍打着窗棂,宋淮阖上眼,原本波澜不现的面容忽然浮了笑, 渐渐地,他笑出声,笑得愈发得欢愉,最终, 他一掌劈了面前的书案。


    书案折断, 上头所摆的笔墨纸砚一应物件尽数滚落在地。


    宋淮立起身来,开始将一应挡在他身前的物件都打碎砸烂,一件又一件,可他却再没有吐出一个字。


    宋笙便这般静静立在原处,纵使碎瓷划过他的衣物, 都不敢移步分毫。他知道, 宋淮现下在极力控制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 此时只要有人敢撞上去, 那便没有活路。


    宋淮自将屋内的物件毁了个干净,许是砸得累,他亦后退了几步, 任由额间的汗水滑落。“继续给银两,让那个女人在绣楼里盯着,我们的人,绝不能靠近绣楼半步。”


    在朔阳能叫宁鸢躲过他手下人的探查,除徐博之外, 宋淮不做第二人想。而他若要在徐博的地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宁鸢掳走,他必须按捺住所有急切的心思,才有可能把宁鸢带回来。


    这一次, 他绝对不会再给宁鸢任何逃脱的机会。


    那一日后,宁鸢觉得徐博似乎是忘记了他与自己之间说过的话,却又好似没有完全忘记。他不再提起要与她在一处的话,只是着人送来了许多宁鸢所用得上的物件。


    或是冬裙,或是羊乳,或是绢布与绣线,宁鸢推拒了几次,可池离却说一切都是徐博的意思,若她要拒,合该亲自去与徐博说才是。


    徐博会时不时遣人来送东西,自己却从不露面。


    眼瞧着屋子里物件愈发多,宁鸢正预备亲自登一次将军府的门,徐博便来了。


    “将军,我,无功不受禄。”宁鸢双手交叉搁在身前,指尖不停地搓着身上的衣裙面料。


    徐博没有接这话,只是自袖内取出一个以绢帛包着的物件,而后上前几步将其递给了宁鸢。宁鸢抬眸瞧了瞧他:“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


    宁鸢眸光中满是疑惑,却也如徐博所言,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布包。“过所?”绢帛之内包括的是一份户籍文书还有过所,宁鸢将过所打开,内里赫然写着要去往越州。


    “我给你做保,你可以安心去往越州。”徐博软着声,继续道:“秦国公府就在越州,我与太子妃是亲眷,而秦国公府亦是太子妃的亲眷,你若是决定去往越州,我自会修书去秦国公府,有他们照料着,你在越州不会受苦。”


    “这几日,我也择了一些身手不差的武婢,待你决定哪一日起程,只管与我说上一声,我自会备好一切,着人送你去越州。此后,你不必再担忧宋淮会将你带走。”


    “山高路远,他能在寒山城只手遮天,却是遮不大稽的天,动不了越州的人。”


    宁鸢执着这两份文书,一时间怔在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与徐博听。


    她只是提了不喜朔阳,想要过些江南水乡的日子,他便已然替自己备下户籍,充做保人办了过所,连去往越州路上的护卫之人,他都已经寻好了。


    徐博瞧她面露为难之色,继续道:“到了越州之后,你若是不喜欢越州的日子,自可于去往旁处,只是在落脚之后可否与我递个信,也好让我知道,日后该指人往何处与你递消息。”


    “你,”宁鸢抬眸瞧了瞧他,又垂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文书。“你,不,打算,留下我?”


    诸如徐博这等手握兵权的大人物,他若想要留下自己,不过一句话就是了,也轮不到自己说出半个不字。他既已与自己坦言心意,大可直接着人将自己带回将军府中,如此重兵把守之下,她在朔阳城中又无友人相助,哪里还能轻易逃得出去。


    “我自是想留下你的。”徐博并不遮掩,“可我留得了一时,留不了你一世。如你所言,我不会离开朔阳,我亦不能强求你留在朔阳。”


    “你既欢喜自由,钟爱江南烟雨的岁月,那我便送你过去。只是,你若是得了空闲,可否偶尔回一趟朔阳?”


    徐博小心地试探,期待着宁鸢的答案。


    他是能以权强留下宁鸢,只不过如此一来,他便与宋淮并无二般。宋淮强行留下了她,占了她这一载,都没能囚住她的心,亦没磨去她的棱角,可想而知,宁鸢便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能留住一时,却留不住一世。是以,强留一途绝非上乘。


    既是如此,不若就给她所想要的,她年岁尚小,又经历诸多不平之事,合该好生相护。她既要离开,那他便亲指了心腹人去护卫,待她看尽风光,自也会倦鸟归巢。


    宁鸢自来到此间,看尽了仗势欺人之事,也受尽了强权威逼,唯一叫宁鸢还能稍有些盼头的,便是遇着了孟吟芳。


    她料到徐博或许会强留下她,她亦在准备着打算离开,她想过是否要与徐博虚与委蛇一番再寻个机会逃走,逃走之后又该去往何处,诸如此类的问题,却不想,徐博竟是来与自己送过所文书的。


    她略略抬眸,在触及到徐博眸光之时又立时垂下头去,不敢瞧着他。


    宁鸢清楚的知道自己厌恶宋淮,是以面对宋淮她不会动任何恻隐之心。而徐博,她初初见时确实是害怕的,但后来知他是个正人君子,这份恐惧亦消了几分,可她从未想过要与徐博有些什么。


    “将军如此大恩,我,我怕是还不起。”朔阳离寒山城着实太近,若非逼于无奈,宁鸢压根不想在朔阳多待上一日。而徐博给她的,恰恰是她此时最为想要的。只是如此大恩,她又不知该如何还清。


    “那就,多给我做几身衣裳,偶尔,回朔阳来看看我。”徐博用尽自己一身的力气,这才逼得自己说出最为温柔的话语,生怕多重上一分,就又吓着宁鸢了。


    宁鸢立在原处许久,终是微微颔首,道出一个“好”字来。


    悬着的心终是定了几分,徐博喜不自胜,自紧紧攥了拳头缓了几息,方继续道:“那你打算何时起程?”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口,自是带了私心的。若宁鸢说立时就走,那便意味着自己当真毫无机会,可若宁鸢肯再多留些时日,那便代表他所作所为皆是对的。


    他私心里希望宁鸢能多留些时日,却又不敢直言脱口说出,唯恐宁鸢拧了性子立时就走。


    宁鸢细想了想,道:“年后吧,等出了正月再走,两个月能到越州吗?”宁鸢并不知晓去往越州所需的时日,若是两月能到,她正好能赶上三月春花盛开之时的美景。


    “自然可以,我回头就着人去安排。”徐博心下欢喜,而后左右张望了下,道:“那只狸奴呢?”


    “四两?睡着呢。”提及狸奴,宁鸢立时松下防备来。她自与徐博招了招手,这便往一旁一个竹筐旁走去。宁鸢轻轻掀了掀盖在上头的布巾,悄声道:“呀,醒了?”


    宁鸢取了搁在边上的巾子来将它裹住,而后将它摆在手上,道:“将军看看。”


    徐博那双狭长的凤眸微敛,他自将手伸出去,任由宁鸢将狸奴搁在他的掌心。小小的一只,却在接触到徐博掌心的一刻奋力挣扎。“它,讨厌我?”


    “它胆小。”宁鸢又将其接过来护在胸口,“它当是饿了,我去后院给它挤些羊乳来,将军可否帮我照看它一会儿?”


    在这个地方除了找到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猫之外,用羊乳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徐博瞧了瞧她手里的狸奴,平声道:“我去取,你,你照看它吧。”这么小的一只,怕是他稍稍使个劲,就得断送了。


    “好。”宁鸢如是说着,只几步去内里取来了徐博所送来的大氅披上,而后又小心将狸奴摆回竹筐内盖上布巾,最后再将这竹筐抱在怀里用大氅围得密不透风。“走,我带你过去。”


    宁鸢自领着徐博往后院行去,那里单独僻出一块地来圈养着这只产乳的母羊。“将军,就用那个小盏就行。对,你别太用力,少一点就行,放久了失了味,四两就不吃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