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愣在原处,她细瞧了瞧那物件,上头所用之物似银非银,叫她瞧不出来是何等质地,一个圆形双环的样式,环上浮刻着竹枝,内里圆片上刻着一个“徐”字,想来是代表着徐家身份之物。
徐博目光炽热,饶是宁鸢再痴傻,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
凭心而论,徐博不似宋淮,宋淮是见之便硬要夺到身边,但徐博不是,而宁鸢亦不讨厌徐博。只是,此时的她并无心情爱之事。
“将军,此物贵重,妾不能收。”她不再当着徐博的面用‘我’字,只将那个‘妾’字再次搬上台面,此等行径,徐博亦能觉出味来。
“你收下此物,不代表一定要同我在一起。”徐博自是知晓宁鸢的心思,“宁娘子,我承认,我对你有意。”宁鸢正要开口,徐博却抬手阻止。“我对你有意,这是事实。”
“我知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不是宋淮,宁娘子自可慢慢想,好好想,不必急于告诉我答案。只是,宁娘子可否也不要躲着我?我不逼你,你也莫要躲我,可好?”
作者有话说:
金被银床 橘猫的一种,拥有白肚皮的橘猫。
蜚蠊 蟑螂
第118章 雪中剪 宁鸢瞧着徐
他嘴角噙笑, 眸光炽热,烫得宁鸢不敢与他对视。一时间,宁鸢的气息渐渐凌乱, 心下慌乱,险些拿不住手中的毛笔。
“我,你,我……”宁鸢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幸而此时怀里的狸奴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来, 宁鸢立时将头垂下来,自言自语地哄着狸奴,以此来避开徐博的目光。
徐博自觉出了味来,只是将玄光令搁在了罗汉床旁,轻声道:“你慢慢想, 不必急于回答。今夜雪大, 你且暂时住下, 素银会在外候着, 若有事,你只管吩咐她便是。”
徐博将话说毕,便迈步离开并不久留, 好叫宁鸢独自一人好生想一想。
屋外,素银并金枝都立在外间,徐博自叫素银在外候着,而后又指了金枝去寻些宁鸢可穿的冬裙来,好叫她换上。
二人各自应下来, 徐博迈步行出去,任由玉尘落在自己的身上。回自己的院子的道路两侧,一应山石草木都叫玉尘盖住, 徐博忽止了步子,只高声唤了人来,叫人去将池离寻来。
怀中狸奴身子已暖,此时正被她更换下来的衣裙包裹着,睡得安然。宁鸢坐在一旁的月样杌子上,一只玉臂半搁在罗汉床上,她偏着头看似是在瞧着那只狸奴,实则思绪早已飘远了。
正所谓一山更有一山高,她身在寒山城中自逃不脱宋淮的掌心,可她若在朔阳城内,即便是宋淮手下之人寻过来了,徐博亦有法子遮掩过去。
有他在旁,宁鸢自是能逃离宋淮的魔爪。
可这世间最为愚蠢之事,便是将希望寄在旁人身上。徐博此时是不曾与宋淮那般对待自己,她亦可借着徐博之力避开宋淮,可这借力只能是一时,不可能是一世。
她与徐博非亲非故,在今日之前,她尚可同自己言说,是因自己帮着徐博安置了军中家眷,教了她们一手技艺榜身。可眼下徐博将话说出口了,她便不能这般想着了。
宁鸢一时间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觉得自己真真是出门未看黄历,早知会遇着徐博,她合该早些收了铺子才是。
这一夜,宁鸢未能安歇,翌日一早,她便将一应物件收拾好,都不待去与徐博辞行,便早早离了将军府。离开之前,她用帕子将徐博所给的玄光令包好交与了素银,嘱她务必亲自交给徐博。
徐博接过来,无需打开,他已然清楚内里是何物件了。他原以为自己昨日已很是克制了,不想还是吓着了宁鸢。徐博只将玄光令摆入自己怀内,便不再多问了。
又过了几日,朔阳城内一场雪方尽,竟又落了第二场雪。
自吃了上次的亏,宁鸢早早就叫楼中的绣娘回去歇着,自己早早将铺门收了便回了后院内。
宁鸢裹了身斗篷在身上,这便倚窗坐着,静静瞧着窗外在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玉尘。这几日徐博并未来寻自己,可宁鸢却是定不下心思来。
每每晚间入眠之时,她都会不停地问自己,难不成是叫宋淮那厮吓得生了癔症,陡然遇上一个行止端方之人,都要将他往脏处想。
可她身处这个封建社会,这里男郎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莫说如徐博这等公爵门户的子弟了,便是寻常的富户,也是会往儿郎房中塞上几个晓事婢女的。
再者,大稽等级分明,如她这样的平头百姓,所穿的衣物颜色种类都很有讲究,切不能越了身份犯了禁,没得再叫吃罪一场。
她没有如孟吟芳这样的身份,许多事她都不敢直言拒绝,生怕一子错,反触了他人的逆鳞,再叫自己生生受上一遭苦。
宁鸢抬手抚上自己的面容,又瞧着天寒地冻的时节,心中暗自起了一个主意。她知这副容貌非是自己的,可她亦知若是再留下这副容貌,只怕日后烦扰不断,倒不如直接毁了去,也好求一个自在太平。
宋淮是因着她这张脸才叫自己凭白受了这一载的苦,一个国土连大稽十分之一都没有的寒山城司政,就已然叫她想尽办法才能逃脱出来。
若再换上一个大稽国爵府的实权将军,她哪里还能寻到第二次机会脱逃。既然前后皆为死局,倒不如直接毁了这张脸,左右他们不会要一个容貌损毁的无盐女留在身侧的。
此时天寒地冻,即便是在此时此地,想来伤处发溃的机率也合该比夏日里要小一些。
宁鸢自将主意打定,随即便行至炭盆旁,将火钳扔了进去,待至火钳已然通红,她方拿在手里然后渐渐将其靠近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火钳未至她面颊处,宁鸢便已生了退意。她瞧着那那把被她弃之于地的火钳,自言自语道:“上面沾了炭,有细菌,嘎掉的风险比较高。”、
她自将火钳收好,抬眸之时便瞧见针线筐里的绣花剪子。“还是这个,这个轻便一点。”宁鸢拿着剪子坐到铜镜前,将剪子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动手。“消毒,消个毒。”
她说罢这话,自立起身来推开门往厨下而去。厨下灶间摆着最烈的白酒,她以帕子沾了白酒,而后将剪子的刀刃处来回擦拭,待确认干净了,她方行出去,立在了一处积了雪的碎石跟前。
划完脸之后,立时就用雪冰在伤处,将血止了,等到明日再去寻医师,那时必定回天乏术。
宁鸢长吸一口气,随即阖了眼,缓缓举起执着剪子的手。
一下就行,一下就可以了,一下就过去了!
宁鸢眉头紧锁,再三犹豫之下终是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面颊划去。血腥气扑面而致,宁鸢却未觉出痛来,她睁开眼,便瞧见徐博沉着脸立在自己跟前。
“将,军?”宁鸢轻唤了一声,眸光微移,这才发觉他的手掌处正渗着鲜血。宁鸢唬了一跳,立时弃了手中有剪子去瞧了他的伤势。“将军你作什么呀?”
“那你又在作什么?”徐博微微阖眼,自缓了一息,用着尽量平和的语调同她说道:“你是打算毁了自己的容貌吗?”
“我……”宁鸢眼神躲闪,怕有一字错,又惹来事端,只匆匆扔下一句与他包扎伤处,便先行到厨下取了烈酒,而后扯着徐博的手臂引着他往内室走去。
宁鸢惧怕疼痛,挥动剪子之时又未拼了全力,是以伤口并不深。她取了些药散与徐博包扎妥当,这便也退开几步,想要借着理药箱的由头同徐博拉些些许距离。
徐博瞧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即便不愿同我在一处,你用不着动这个心思。”他知晓宁鸢会有顾虑,他亦猜到宁鸢会躲着自己,只是他不曾料到宁鸢竟会想要毁了自己的容貌。“你就当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
“倒,也不全是。”宁鸢背对着他,手指慌乱地理着箱子内的物件,她垂着头又缓了几息,方认命般转过身去,为难道:“将军应当知晓我与宋淮之间的事吧?”
徐博点头。宁鸢吁出一口气,继续道:“宋淮将我囚在身边这些时日,不过就是因着我这副皮囊。若我是世家贵女,如此容貌自是叫人艳羡,可我不是。”
“我不过一介孤女,没有家族相护,这副皮囊便成了祸害。不瞒将军,我,着实是个怕疼的人,若非全无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你是怕我也与宋淮一般,以权势相逼着你委身于我。”徐博此语非是质问,而是肯定。二人初初相见之时,宁鸢便很是惧怕自己,皆因自己身形比宋淮还要高大几分,唬得她不肯多瞧上一眼。
“我自知将军不会有此下作行径。”宁鸢唯恐他动了怒,只能变着法的说着软语。“可这世间男郎,却不一定都会有将军这等君子之风。”
“于男郎们而言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若是身份贵重者瞧中了一个孤女,哪里容得我说上半个不字。娶妻娶贤,纳妾纳颜,我既无家世,自不可能为人正妻,至多止步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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