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已说毕,罗诺只言说不过一场误会,自叫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
闻裕与孟吟芳一道离开城主府,待出得府外,便一道上了车驾。闻裕按着伤处,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会用新伤来盖住旧伤的?”
“你在我的屋子里用我的刀,我会不知道?”孟吟芳自斜了他一眼,“只是眼下宋淮已然知晓鸢娘未死,我还是得着人递个信过去才是。”
“你不递信,宁娘子才会平安。”闻裕开口阻止,“你当宋淮今日闹上这一出真的是为了定我的罪?”
孟吟芳反问:“难道不是吗?”
“宋淮没这么蠢。”闻裕身子微微后仰倚靠到车壁之上,“宋淮必定是寻不到宁娘子的下落,是以才想了这么一出,想叫你我都慌了神,好去与宁娘子递个信,叫她务必要小心宋淮。”
“但只要有人去与宁娘子递信,他必定会遣人跟着。届时,宁娘子反倒更加危险。”
孟吟芳亦回过味来,随即微微颔首,道:“那我晚些时候回一趟主宅,叫阿兄切莫指人再去寻鸢娘。”
“一切如常即可,原本该出去的人就出去,该留下的就留下,只要先前曾与宁娘子相见过的那人能守口如瓶,她便不会有事。”
“嗯。”
转眼又过一月,朔阳城中寒意更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莫躲我 我不逼你,
自生辰过后, 徐博已经许久都不曾再见过宁鸢了。这些时日里,他总时不时会想起那夜宁鸢与他鼻尖相触时的场景,思之乱怀, 夜不能寐。
徐博心下清楚,他属意宁鸢。
他无数次想要去寻宁鸢,好将自己的心意与她言明,却又在想起她先时所受的苦楚时止了步子。
宁鸢非是寻常女娘, 她若无宋淮那起子事, 徐博自可与她明言。可她历经宋淮所给予的那些屈辱,定是不会轻易与男郎亲近了。
是以,徐博左右为难月余,仍不敢去见宁鸢。
朔风如刀,昼短夜长, 徐博拢了拢宁鸢所制的玄色披风, 自推门而出。屋外玉尘片片, 已在院中积起一起薄雪。
徐博独自行出门去, 街市之上已经无摊贩,偶有几个竖子捧着雪玩闹,面上的神情叫他不禁想到些故旧之事。
那时他年少, 随着自己的父母一道住了营里,他的父亲素日里不是练兵便是与自己的祖父并各位将军一道议事。
也是一年落雪之时,他站在帐篷外玩雪,然后外头就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嘈杂声。他瞧见母亲急急出去,他便也跟在身后一路小跑, 而后就瞧见了许多伤者被人或抬或背地带回来。
那股子血腥气,叫他此生不能忘。
徐博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行走,不知不觉, 便走到了绣楼前。
夜色将起,绣楼之内并无明烛光亮,可铺门却尚开着。徐博心生疑惑,正欲迈步入内,就瞧见宁鸢着了一身素色衣裳前来关铺门。
“将军?”她自拢了拢衣襟,随即迈步出去与徐博见了礼。“将军怎冒雪前来,可是要紧要之事?”此时已然入冬,可宁鸢身上的衣裳却依旧单薄,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俨然一派受不住朔阳风雪的模样。
不同于先时的忌惮,宁鸢依旧拿捏着应守的礼数与分寸,眼眸中却没了最初时的恐惧。
徐博并未去答,只是解下自己肩上的披风抖去了上头的玉尘,而后上前几步披到了宁鸢的身上。“朔阳天冷,怎还穿着单衣?”
宁鸢自拢了拢披风,老老实实回道:“还没来得及做。”她自搓了搓双手,又道:“将军怎么此时过来了?”
“我,我随便走走,看到你楼里未点灯,却开着门户,怕内里生了事,就过来瞧一瞧。”宁鸢并受不住这等寒凉天气,虽身上多加了一件披风,面上却依旧无甚血色。“宁娘子还是快些回去吧,没得再受了风寒害了病症。”
“嗯。”宁鸢并不多想,自颔首应了。徐博未听他留下自己,一时间亦寻不到留下的借口,这便也垂了头,只能离开。“将军。”徐博只迈出两步,就听得宁鸢将他唤住。徐博自回首瞧向她,便见宁鸢提裙行过来,道:“将军可有听到狸奴的声音?我好似听到有狸奴在叫,但,又不怎么真切。”
徐博自阖了眼细听了听,随即便往绣楼旁的一处暗巷里走去。宁鸢见他如此,亦跟了过去。徐博身量高大,他一人走在前头,占了整条暗巷的宽度,叫宁鸢无法瞧得前头的情况,只能提了裙在他身后疾步跟着。
徐博行至暗巷中段,自瞧了瞧,见墙下雪堆中一只躺了一只金被银床①正发出几许呜咽声响来。他自微弓了身将那只狸奴拿在手中,待他转身之时宁鸢亦奔至他身后,因是雪天路滑,她身子一斜,自撞入了徐博的怀里。
徐博下意识便探出手去,他不敢随意将手掌搁在宁鸢的脊背之上,只是将手掌握成拳,以手臂之力将宁鸢架在身上,不叫她摔到地上。
宁鸢双手攥着徐博的衣襟,待站稳之后方松开手退开几步,曲膝与徐博告罪。她一壁与人告罪,一壁暗自窃喜。
君子到底是君子,即便危急之时出手相救都拿捏着分寸。
“宁娘子无碍吧?”徐博左右瞧了瞧,宁鸢笑着回说无事,而后便相问他是否有寻到狸奴。“在这儿。”徐博抬了手,他掌心中摆着的那只狸奴看似出生只有十几日的模样,它此时已叫冰雪冻得只余偶尔几声消不可闻的呼救声。
“这么小吗?”宁鸢自接过来,她自拿衣袖将狸奴身上的雪扫了扫,随即便直接捋起了袖管将它摆进去暖着。“将军可否再帮我瞧一瞧,这狸奴还这般小,必定是无法自己独身跑出来的,只怕它母亲居住的窝就在附近才是。”
徐博应下来,只转身入内将暗巷中每一处可供藏身的地方都寻了一遍,却是遍寻不到其余狸奴的踪迹。
“若是它母亲不在,那便只可能是它母亲把它叼过来的了。”宁鸢隔着衣料抚了抚狸奴的脊背,喃喃道:“这么小,得喂羊乳才行。”她自说着,而后又瞧向徐博,问道:“将军可知,哪里有贩卖羊乳的?”
徐博瞧了瞧天色,道:“此时商贩都歇了,你随我去将军府吧,府上似乎养了几头羊。”宁鸢点头应下随即便转身往暗巷外跑去,徐博瞧着她迈着细碎的步子急急前行的模样,忽想到先时她跟在自己身后时,恐也是这般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他自露了笑,而后便几步追了出去。
宁鸢并未直接去徐博府上,她只先行入内将一锡奴取了,这才闭上门一路朝着将军府跑去。她将锡奴隔着衣料与袖中的狸奴取暖,足下半点也不肯停歇,宁鸢的身子素来也不怎么好,跑了没几步,便已然喘得不行。
宁鸢自知如此这般下去必定不妥,这便转身对上徐博将手中的狸奴与锡奴一并取过来,言说自己脚程过慢叫他先行将狸奴带回去,没得误了救治时辰。
徐博接过手来只嘱她小心些,这便先行离开。徐博的脚程到底是快出宁鸢许多去,不过转眼,她便已瞧不见他的身影。
宁鸢俯了身自缓了几息,随后继续朝着将军府而去。好在将军府与绣楼相距并不远,待宁鸢被素银引着来到内堂之时,已有奴仆端着羊乳前来。
“等,等一等。”素银扶着宁鸢行过去,她探出手试了试羊乳的温度,只言说略凉了些,只叫人再取一热水来温一温。将军府中之人亦是有眼力见的,他们知晓徐博对宁鸢的心思,自也不会违逆,只应下来调转身子便去取。
“没有奶瓶,没有针管,那就,就……”宁鸢蹙着眉头想了想,道:“毛笔!用毛笔!素银,可否帮我取一干净的毛笔来,不能沾了墨的。”
待人将一应物件都取来,宁鸢便一直守在那只狸奴身边,或是与它喂些羊乳,或是将它用巾子包裹着摆到炭盆上烘烤着,前后折腾了许久,终是将这只狸奴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宁娘子很喜欢狸奴?”徐博见她又在瞧裹着狸奴的巾子,便在旁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巾子来递与她。
宁鸢接过来,笑道:“不论狸奴或是细犬,在它们的眼里,我终于都是最为紧要的。”她将巾子换好,又道:“我们家八斤就是我在街市之上拾到的,我记得有一次我累了好几日都不曾合眼,最终实在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就是八斤拿它满是倒勾刺的舌头将我舔醒的。”
“不瞒将军,我还特别害怕蜚蠊②,有一次见着一只蜚蠊朝我飞过来,吓得我惊叫一声,然后八斤就跳了出来一爪子把蜚蠊拍到了地上。自然,我后来与它洗爪子,也洗了许久。”
毕竟那可是会飞的蟑螂,多少有些恶心的。
“素来都是我护着旁人的,可八斤却是第一个来护着我的。”虽然,它可能是天性使然。
“以后我护着你。”徐博瞧着她,自将这句话脱口说出。他自取来一物递到宁鸢身前,郑重道:“你将此物戴在身上,以后不论你去往何处,都会有暗卫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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