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鸢翻了个身,手臂顺势就搁在徐博的手上,她侧躺着,扯着徐博的手掌往自己的面颊处送。
屋内并无光亮,是以触感尤为强烈,愈发引人想入非非。
她此时的双颊应当如余霞一般,因为她面颊所透出来的热度烫得他掌心生汗。徐博唯恐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她,只轻轻抽离自己的手掌,而后便径直迈步离了屋子。
徐博立在院中环顾一圈,立时高声道:“池离,你若再不出现,明儿就给我离开朔阳!”
“别,我,我在!”池离知徐博这是动了怒,哪里还敢隐在暗处看戏,立时便跑到了徐博前面。
徐博面露愠色,今日种种,他又怎会猜不得内里详情。他自负手而立,随即朝着池离迈了一步,道:“天亮之后,绕着朔阳城跑十圈。”
池离叫屈:“啊?将军,属下这都是……”
“二十圈。”
“是。”池离很是委屈,却也不敢再行争论,生怕再多说一句,就要罚跑三十圈。
“去把素银叫来守着宁娘子。她吃醉了酒,明日醒来定会头疼,该备下的汤药都早早备下。”
徐博吩咐完这一切,池离便道:“将军,您不亲自照顾?”依着池离的想法,徐博堂堂一城守将衣不解带地照看了宁鸢一宿,翌日等她醒转,自是会对徐博多上几分好感才是。
“她一个女娘夜宿在我府上本就已经不妥,若我再与她同处一室,你叫她如何自处?”徐博剜了池离一眼,又道:“宁娘子非是那些喜爱攀附的女娘,你也莫要再将这些小伎俩使在宁娘子身上,若不然就给我离开朔阳。”
池离小声嘀咕:“这就护上了。”
“你说什么?”
“属下是说,给太子妃办差事的内侍到了,将军可要去见一见?”既然宁鸢都已送回来了,此时过去相见,也未尝不可。
“太子妃?”徐博止了步子,回首道:“方才的果酒,是雩娘送来的?”
“嗯,内侍说,这是太子殿下寻来的新方子,太子妃新酿的,虽味似果酒,但后劲却……”话至此处,池离方知自己多言多错了,只得赶紧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
“三十圈,不跑完不准回来。”池离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徐博又怎会猜不出来。
“将军,三十圈,绕城三十圈,我跑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跑得完呀将军!不吃饭一直跑,属下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是狸奴 他笑着垂下
宁鸢醒转之时, 天已大亮。
她虽未饮多少果酒,但这酒后劲确实大,叫她才将将睁眼, 便觉得头痛欲裂。她瞧着头顶的纱帐,发觉身在先时曾小住过几日的屋子内。
昨夜之事她早已记不大清,似乎就是她喝多了,然后又看到了八斤, 再然后就记不清了。
素银立时上前扶着宁鸢坐起身来, 而后端起一直温着的汤药,关切道:“宁娘子先饮上一盏解酒汤吧。”
宁鸢接过来将这一盏解酒汤吃尽,又揉着额头许久,这才稍稍觉得好受些。“我,我这是睡了多久?”
素银接过盏子如实答了道:“娘子昨夜吃醉了酒, 将军唤婢子过来照应着, 现下刚过巳时。”
“都这么晚了。”宁鸢自扶着头挣扎着要起身, 她双眸微张, 足尖胡乱地找寻着自己的绣履。“我得快些梳洗一番,没得叫她们都等着。”
“宁娘子宽心,今日一早, 池郎君就回去同王大娘说了,说是娘子昨日摔伤了,今日恐怕不能去绣楼了,王大娘会早些去铺子里打理的,娘子宽心。”素银扶着她立起身来, 道:“婢子已然备了沐汤,娘子不若先入内沐浴,晚些婢子再与娘子梳妆。”
宁鸢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确实不大好闻,这便也应下了。将军府中并未有宁鸢的衣物,素银自捧了一身绯色的男郎圆领袍来与她穿。
宁鸢穿上试了试,这身衣裳不论从肩腰宽度还是长度,都略大了一些,想来已是素银能取来的最为接近自己身量的衣物了。左右不过借穿一次,她自不去挑这诸多事。
“将军上值了吧?”宁鸢看向院外,依着徐博素日里的习惯,此时大抵都已经在营中了。
“并未。”素银替她理好发髻,道:“太子妃送了生辰礼给将军,因是路上遇了大雨,是以耽搁时辰,昨儿晚间才到。将军今日自是要备一些回礼,好叫内侍带回东宫。现下,将军应当在偏厅处吧。”
“既是有宫中内侍在,我便也不好打搅了,有劳素银娘子帮我与将军致歉,过几日后,我再亲自登门。”宁鸢转身,见素银正在收拾她换下的衣裙,立时上前去接了过来。“素银娘子将这些给我吧,我带回去自行清洗便是。”
“婢子觉得,娘子还是莫要如此的好。”素银并未松手,“娘子客居一宿也称不上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可娘子若是穿着旁人的衣服,再抱着一身自己弄污了的衣裙回去,怕是有些眼红心黑之人要嚼舌根。”
“娘子不若就先在府中歇上一歇,待晚间天色稍暗时,赶在宵禁前回去。或是,待将娘子的衣裙晾干了,娘子换回去再行离开亦是不迟。”
宁鸢本是不忌讳这些事的,可转念一想,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依着徐博的身份,少不得要引来宋淮手下的人注意。思及此,宁鸢自也应下来了。
素银知她不会离开,便言说出去着人送些饭食来,便迈步离开了此处。
不多时,素银便取了食盒来与宁鸢,宁鸢用罢朝饭后便往廊下立着了。她习惯了素日里满满当当的日子,一时间叫她停下来,颇叫宁鸢有些无所适从。
素银将这一切瞧入眼里,便言说院中池子里新进了几尾占魁,可引着宁鸢前去走上一走。宁鸢倒也不拒绝,只随着素银一道行了出去。
徐博的府邸着实简单,即便朔阳气候不比江南,但也不至于叫他一个国之重臣府中简单至此。宁鸢跟在素银身手随意走着,这才发觉徐博的府邸竟比千灯别院大不出多少去。
宋淮那司不过一小国的司政,随意一处别院的大小便同徐博的府邸大小相似,也不知是宋淮贪得多了些,还是徐博此人过于简朴了。
千灯别院内一步一景,每一处的花木栽种,山石摆放都很是讲究,然徐博的府中放眼过去空荡荡,也怪道素银提起游园之时只能说是去瞧占魁了。
宁鸢瞧着略有泛黄的池子,道:“池中不植一些水生花草吗?单只将鱼扔在此处,怕是……”活不了多久吧?后头那话,宁鸢着实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素银回道:“将军对这些事素来是不在意的,再者,这几尾占魁活了许多年了,还是昔年东宫送来的。”
“从都城一路运送到朔阳?”宁鸢一时不知该感叹是这古代运输手段了得,还是该说这几尾占魁实乃鱼中强者,水中霸王。一路折腾不说,养在这种池子里,竟还能活得膘肥体壮。
“自然。”素银颔首应了,“太子妃知晓咱们将军素来是个养不活什么活物的,着人送来的时候就说了,这几尾鱼天生天养最是能活,叫将军不必在意。”
“于是将军便叫人扔进这池子里,然后每日随意扔些鱼食,就,养了这许多年了。”
宁鸢瞧了瞧池水,又瞧了瞧在水中游走的尾,不自觉地轻笑出声,金乌的光辉打在她面颊之上,竟是比池水映出的波光更为耀目。
许山瞧着池畔的两人,随即对着一旁的解善道:“解郎君,那位娘子是?”
解善瞧了眼,回道:“是宁娘子,来给将军送贺礼的。”
“是吗?”许山的目光始终盯在宁鸢身上,对解善的话是半字不信的。“若是没有瞧错,那位娘子身上绯色宝相花的衣袍,是将军幼年时穿的吧?”
大稽服色等级严明,通个朔阳城能用此等衣料制衣的,也唯有徐博了。可那女娘身形瘦小,且那衣裳用料也非是现下时兴的,想来也只能徐博少时之物了。能将幼时衣袍叫一女娘穿在身上的,那女娘可非是寻常人物了。
解善没有答,许山继续道:“徐将军的婚事不独卫国公记挂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亦是,若是将军有了意中了,不如直接报承宫中,陛下自会允将军一个恩典的。”
许山将这话说罢,自不再提旁的,只权当今日他不曾瞧见宁鸢,这便也离了那处自迈步往府门外而去。不多时,徐博亦领着人前来,亲送了许山上了车马往都城而去。
徐博回转入内,远远便见一个女娘拿着鱼食罐子正立在池子旁撒饵料。徐博迈步接近,宁鸢自也瞧见了他,这便将手中的罐子塞到了素银手中,自己朝着徐博疾步而去。
她提着衣摆,绯色衣袍在辉下映照之下分外耀目,徐博亦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宁鸢身上的衣袍非是她的尺寸,虽她已很是小心,却依旧在步下台阶时踩住了衣摆,整个人朝前栽倒过去。
徐博几步上前长臂一揽将她稳稳接住,宁鸢双掌按在徐博手臂之上,随即缓缓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徐博那一双满含关切之意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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