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处,孟家宅院之内,孟徇与江夫人同坐一处,二人面色皆有不佳,却无人开口。
江夫人几次三番侧目去瞧,见孟徇还是不动如山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先一步开口,道:“夫君,闻家的梁夫人确实是上门来与我提过芳娘的婚事,可现下拖了这许多时日都不曾上门,也不知闻家是在做什么打算。”
于江夫人而言,孟吟芳不与闻家结亲倒是好事,没得日后生出事端来再失了两家脸面。只是梁夫人这一时说要,一时都没有下文,多少是叫江夫人心生厌恶。孟吟芳再不通闺阁女娘的技艺,但也是孟家的女儿,哪里容得闻家这般轻慢。
先时孟徇也是同意两家结亲的,可自打孟瑜同他提了罗诺的心思后,他亦觉得闻、孟两家不结亲,也是好事。“既然这桩事从未在外宣扬过,那就权当没有此事,日后即便在外与闻家人碰着了,也不必与人为敌。”
江夫人不解:“可,可芳娘受了这等委屈,咱们为人父母的,怎能不帮她出气呢?”
“你何时对二娘这么上心了?”孟徇身子未动,只转动了脖颈侧过头扫了眼江夫人。“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二娘醉心武道,不思进取,懒怠理会的吗?”
孟徇这话语调不高,却很是伤人。诚如他所言,江夫人待孟吟芳算不得好,但她也始终都是江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夫君说得不错。”江夫人没有动怒,多年来的宅院生活已然磨平了她的棱角。孟徇待她算不得好,可也算是待她不错,至少,孟徇从未纳妾。“我待芳娘算不得好,但那些都是小事,大是大非之上,自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随手一件小事,你张嘴说上一声就行了的,你不愿去说,偏是这等事关两族日后前程的事,你倒要来说了。”孟徇嗤笑出声,“连小事都做不到将一碗水端平,又有什么资格来管她的大事呢。”
朝政之事,孟徇会与孟瑜言说,却不会与江夫人透出半个字去。是以,他将这话说罢,便先一步离了江夫人的院子,也不管身后的妻子是何等神情。
江夫人独坐圈椅之上,一桩桩一件件的旧事,忽如鸿波①而至。
她记得,有一年她得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缠枝绫花锦,她一左一右分给了姊妹二人。而孟吟幽见着孟吟芳手中的那块,便开口说要换,孟吟芳不同意,孟吟幽便开始哭闹。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江夫人已然记不清了,她只是记得那日孟吟幽哭闹了许久,之后如何了,她倒是记不得了。
屋外渐有雨打枝叶之声,一场雷雨倾刻便至,伴随着紫电阵阵,雷声轰鸣,孟吟幽提着裙疾步而来,裙摆处已然染了一圈水渍。
“阿娘?”孟吟幽轻轻唤了声,倒叫江夫人回过神来,她抬眸见是孟吟幽前来,遂开口道:“三娘,你还记得曾经有一年,我得了两块缠枝绫花锦,然后你们姐妹二人一人一块,你瞧中了你姐姐手中的那块,要同她换,可她不肯,后头如何了?”
“还有这种事?”孟吟芳自蹙着眉头细想了想,她打小抢孟吟芳的着实有些太多了,诸如此等小事,她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她既不记得此桩事,想来是过去许久,偏江夫人今日提起来,倒叫她摸不准江夫人此时的意思。孟吟幽略想了想,随即道:“阿娘,这是我几岁时的事了,我怎全然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鸿波 洪水的意思
第106章 备贺礼 上次将军送
江夫人亦垂了眸去想, 她只依稀记着这桩事,却着实是记不得那是两姊妹几岁时发生的了。
孟吟幽见江夫人若有所思的模样,料她也是早早记不清此等事, 遂道:“阿娘,先时听阿娘说闻家人要定下与二姐姐的婚事,可有定下婚期?若是定下来了,我也好算算日子, 看是否来得及给二姐姐备下贺礼。”
初初知晓闻家要孟吟芳不要自己之时, 孟吟幽着实气愤,可这些时日闻家都未有所动,孟吟幽倒也不气了。今日她的近身婢女采莲瞧见江夫人院中人特意去请了孟徇,这便急急去与孟吟幽言说此事,故而孟吟幽才会在此时过来。
孟吟幽这话叫江夫人并不好回答, 只言说权当此事不曾发生过, 叫她莫要再问。孟吟幽听罢, 立时颔首应了, 她旋即又坐着与江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外间雨止,她方回了自己的院落。
采莲扶着孟吟幽坐定之后又将院中余下婢女都遣了出去, 这才悄声道:“娘子,眼下二娘子跟闻家的亲事怕是定不下来了,咱们要不要将这事扬出去,看二娘子还有没有脸继续去城主府当值。”
“蠢||货。”孟吟幽斜了采莲一眼,道:“这事若捅出去, 她孟吟芳是会没了脸面,但我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再者,闻、孟两家都是在城中为官之人, 哪里容得了这等风言风语,你若是将这消息散出去,闻家立时就会来下聘。”
采莲当即垂了头,不敢再出声辩解。孟吟幽双目平视前方面色平静,继续道:“即便闻家不来下聘,难不成对我就没有损害?梁夫人先时中意二姐姐,想来也是因为她自己深受闻家后宅中那些莺莺燕燕之若,这才想寻个头脑简单的给闻裕。”
“梁夫人也是真的傻,就跟宋家那个方夫人一样。”
采莲听得孟吟幽提及宋淮之母,心中诧异,这便开口相问:“娘子,这与宋家的方夫人又有何干系?”
“先时想入宋家门,自是要去探一探方夫人的喜好,是以缠着阿娘问了许多。你莫要叫方夫人那派端庄模样诓骗了去,她先时在知晓自己夫君有了别宅妇后,闹得同个泼妇一般,也就是那个别宅妇短命,不然哪里轮得到今日的宋淮当什么一家之主。”
孟吟幽一壁说,一壁去理了自己腰间的宫绦。“若我是她,直接将整个府中上下之人都捏在手里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就是。宋家再不济,也是为官者,哪个当官的敢宠妾灭妻,不怕断了仕途?”
“男人呀,年少时或许会选美人不要江山,可年长后只会要江山,手握财权,哪里会寻不到美人呢?所以,咱们当女娘的,更应当看清自己想要的。”
采莲不甚明白,孟吟幽唇角微勾只是笑笑,却不再答了。
这几日,宁鸢皆是晨起离开将军府,晚间回去,她在徐博府中住了好几日,心下也开始有些担忧。
徐博一直未叫她离开,保不齐是朔阳城中宋淮的眼线未有完全离开,累得她这几日都有些歇不安稳。
“娘子,将军说那些故人都已经离开,娘子若是想回绣楼住着,随时都能回去。”好在她的担忧没过几日,素银便来与她递了徐博的话。
“还有这个。”素银将一个木匣子打开递到宁鸢跟前,内里摆了许多个白瓷罐子。“这些是将军派人去别处采买来的,宁娘子素日里可以此物来养护双手。”
前些时日她与徐博之间的对话,忽然浮于眼前,那时她不过就是随口一句,却不想徐博竟记在了心里。宁鸢自取了一罐来,内里的膏体带着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将军呢?”宁鸢不自觉地就脱口说了这话。
“将军这几日都不在府里,具体去何处了,婢子也不清楚。”素银如实回答,宁鸢亦不多问,只是同她说自己明日就会留在绣楼,不再打搅了。
素银点头应了,便开始帮着宁鸢归拢物件。
回到绣楼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宁鸢照例卯时一刻起身,待梳洗毕之后,自去买了张蒸饼来食用之后便打开了铺门。
待至辰时,王大娘与一干绣娘便也都到了。绣娘们自去绣架前坐定,只余王大娘独来扯了宁鸢。王大娘将宁鸢扯到角落,随后道:“宁娘子,下月就是将军的生辰了,将军这人吧,素来都是不过生辰的,但我想着还是得准备准备。”
“往年,我都是做了生辰汤饼叫我家那个臭小子送过去的,但送了好些年了,想问一下宁娘子可否教我做一下那个什么点心来着,那个,透,透什么来着?”
“透花糍。”宁鸢将话补上,王大娘应是连连道出三个“对”字来。如此小事,宁鸢自不会拒绝,只同王大娘言说,叫她今日晚间留下,她自去厨下教她。
王大娘本就擅疱厨之事,宁鸢只需将各式材料分量与她言说准确,再将方法时辰一一教上一遍,便成了。
王大娘心生欢喜,连连道谢之后自也离了绣楼。宁鸢将一应东西收拾妥当,回转房内的时候瞧见天际星子点点生辉,不知怎的,又想到了那夜灶间徐博与她做馎饦时的模样。
她回到屋内坐在铜镜前梳着发丝,回想着自己来到朔阳的这几个月,来来回回劳烦徐博这许多事,着实有些难为情。
他一个守着大稽国门的将军,平素里有诸多事务要他操心,只因重诺就这般帮着自己遮掩,叫她欠了好大一个人情。
宁鸢左右思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想要趁着徐博生辰之时备上一份贺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