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分别拿样采购,边行边买,直到,来到了宁鸢所在的绣楼。


    彼时宁鸢正在后院教着女娘们习绣,前厅处只余王大娘在照看,王大娘见一行人入内便迎上来笑道:“几位郎君们要是要定下屏风,还是衣裳披风,便是扇面香囊,楼中都是可依着郎君的意思来定的。”


    领头之人乃是跟着孟家多年的管事,姓秦行六,孟家人都是唤他一声秦六爷的。秦六拿出手中的一条丝帕递于王大娘,随即道:“有劳娘子将此物交于楼中绣娘,看是否能绣制此等丝帕。”


    王大娘接过来,只觉得这绣帕纹样很是精美,这便唤来人招呼秦六,自己独去后院寻了宁鸢。


    彼时宁鸢正在教授她们针法,身侧一群绣娘将她团团围住,叫王大娘一时间瞧不得宁鸢的半片衣裙,只得高声喊了一声。


    宁鸢应了声,她身边的绣娘便都各自散退散开来。“大娘,发生何事了?”


    “外头来了个客商,说是要定这样的丝帕,我也瞧不出来这里头的名堂,就只能来寻你了。”王大娘将话说罢,自是将丝帕递到宁鸢的手中。


    宁鸢只一眼便瞧得分明,王大娘手中的帕子分明就是自己先时绣了赠与孟吟芳的。她将绣帕取了来,随即又取来针,将其中一处叶脉上的丝线拔开几许,碧色的叶子之下,隐隐透出来一点殷红颜色来。


    这是宁鸢的习惯,在自己亲手所制的绣件上,她都习惯留下记号,没得日后那些所谓的贵人讹上门来她说不清理再叫人迫害了去。


    距她先次送信回寒山城已有一月,孟吟芳若要与自己递信也实属正常,可她偏生避开了闻裕与徐博,另指了商队用此等迂回之法来递信,内里必是生了不得了的事才对。


    宁鸢定了心思,只叫王大娘出去同人说此物可定,请客商入内小坐,她随后就去。随后,她又与王大娘附耳嘱咐,央她在将客商迎入内里后,再去将池离请来,就言说是与城防相干之事,顶顶紧要。


    王大娘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但看宁鸢双眉紧锁,料定来人并不简单,这便也应下来,自离了后院。


    待王大娘离开,宁鸢便叫一干绣娘先自行习绣,她自迈步往厨下而去。


    孟吟芳定不会无端端就易了人来与自己递信,要么就是闻裕那处生了事,要么就是宋淮已然觉出蹊跷来,而后指了一个人假扮成孟家人故意打着定购绣品的名头前来捉她回去。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现下能独自斡旋的,为以防万一,还是得有一个身有官职之人在旁会好上一些。


    她在后厨立了许久,等将心神定下之后,自是端了几碟子,并两盏茶,这便迈步去往偏厅。宁鸢行至偏厅外稍顿了顿,随即叹出一口气来,缓步入了内里。


    “叫郎君久候了,妾方才去备了些茶水,郎君尝尝看。”宁鸢将茶水与果子一并摆于矮桌之上,随即便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来。


    秦六瞧着面前这女娘,她遮面的巾子非是轻薄的纱巾,而是一块厚重的麻布,将她双眸以下都挡了个结结实实,叫他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楚面前这人是否与孟瑜交待自己寻的宁娘子相似。


    宁鸢见他一直打量着自己,遂侧了侧身,道:“郎君缘何一直盯着妾瞧?”


    秦六自知失了态,立时便起告罪:“还望娘子恕罪,某是受了家中郎君之令,来寻一娘子,将手中的书信交与那位娘子。”


    宁鸢眸色微变,又道:“不知郎君要寻之人姓甚名谁,又生得何种模样,是哪家的娘子?妾在此处生活多载,兴许有识得也不一定。”


    秦六微微蹙眉,他方才与人打探过,此处绣分明就是近几月才开设的,这楼中主事之人又怎会在朔阳生活几载,且她的口音着实不像朔阳人。


    秦六亦回过味来,他料想是自己来得突兀吓着了宁鸢,这才叫她不肯直言。他自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递至宁鸢面前,道:“宁娘子,这是我家郎君与二娘子的亲笔书信,宁娘子自可取来一观。”


    “笔迹亦可仿写,做不准。”屋外一阵甲胄声响,而后行入一个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将军府 怕是已经出


    屋内二人自朝着门口望去, 却见一高大人影手执陌刀背光而立,银色甲胄在辉光下熠熠生辉。


    “将军。”宁鸢稍愣了愣,她只央了王大娘去寻池离, 本想着少说也要将人拖上个一个时辰,哪曾想不过两盏茶的时辰,竟将徐博引了来。


    秦六闻得宁鸢唤了声将军,又见他身量高大, 一身银甲绝非寻常兵士可用, 心下亦是猜到了来人身份,他才将将起身想要行礼,就见徐博身后各涌入两队人来立满了厅堂之内。


    宁鸢尚未确认秦六身份,并不想早早就将人给按下了,是以上前几步正欲与徐博解释, 却见徐博迈步走近, 而后伸手抓住宁鸢的皓腕, 顺势一拉就将她拉至身后。


    徐博许是不曾用多少力气, 可宁鸢却是觉得自己险些都要被徐博当成一只风筝给扬了出去。她的手腕还被徐博捏着,手腕处传来的阵阵痛楚叫她面露难色,只能生生咬唇忍下来。


    毕竟面前这人是一城主将, 她总不能当着他的一众手下与他又拍又打,没得损了他的脸面不说,还害了自己的性命。


    徐博将宁鸢扯至身后,左右便有人上前来将一柄柄横刀架在秦六脖颈之上。


    秦六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立时跪地求饶道:“徐将军先容小人解释!小人是寒山城孟家大郎君手底下的管事, 今次是受了郎君之命来给宁娘子送书信的!”话毕,秦六颤颤巍巍地将书信往头顶递了递,生怕一不小心就叫刀刃划破了脖子。


    “我说了, 书信笔迹皆可仿写。”徐博才将此话说罢,压在秦六颈上的刀就又被施了几分力,压着秦六的脊背又弯曲了几分。


    “不,不是,这真的是我家郎君跟娘子的笔迹!”秦六着实没了法子,只得将眼眸左右流转,去搜寻宁鸢的身影。偏这徐博身形高大,宁鸢叫他这如山的身子挡在前头,秦六竟是连一片衣角都瞧不见。


    “宁,宁娘子!我,我真是受了郎君跟娘子的令。娘子知晓,若我贸然上门宁娘子恐不会认下,她叫我同娘子讲,天热了,又想吃娘子所制的半城山色还千层蛋糕了!”


    半城山色宋淮那处之人或许会知晓,毕竟这物件她也教过春柳,但这千层蛋糕她只做了一次与孟吟芳吃,旁人是断然不会知晓的。


    “将军,他应当不是探子。”宁鸢探出手来轻轻扯了扯徐博身上的斗篷,随后便往边上移了几步,对着秦六道:“芳娘还说了什么?”


    秦六又将临行前孟瑜嘱托之语略略回想,脱口道:“娘子说,宁娘子会凫水!”


    这此间女娘深谙水性者少之又少,除却那些常年居于水边的女娘外,大多女娘都是不通水性的。而宁鸢会凫水这桩事,除孟吟芳外,确实并无第二人知晓了。


    宁鸢松下一口气来,随即看向徐博,道:“将军,他确认是芳娘的人,她方才所言之事,只有我与芳娘才知晓,外人是不知道的。”


    徐博见她神态自若,并不带半丝胁迫之意,这才松了手。宁鸢立时将那只手腕藏回衣袖之下,围着秦六的几人得见徐博的动作,自也收了刀退回原位。


    宁鸢迈步上前相扶秦六,秦六一壁拭汗一壁言谢,这双腿软得险些叫他站不起来。待秦六在一旁圈椅上坐定,他才将手里的书信交到了宁鸢手中。


    秦六正欲缓上一缓,转头又见徐博尚立在厅堂中间,自己怎好在他面前安坐,只得扶着圈椅再一次挣扎着立起来与徐博施礼,解释道:“将军,我,小人,小人只是来递个信,并非来探听城防的细作。”


    “你既不是细作,那为何要分出几人一路暗中跟随着?”徐博并不会出现在此处,实是因为底下来人报了有人行踪诡秘在城中行走,他这才领着人出来。不曾想他才至绣楼外,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王大娘。


    王大娘将宁鸢的嘱托说罢,徐博立时就想到了恐有暗子入城,这便直接入了绣楼。


    徐博盯着秦六,宁鸢亦看向秦六,秦六左右瞧了瞧,随即跺了脚无奈地瘫坐在砖石之上,委屈道:“我,我真冤枉呀,我,我就是一路走一路逛,我,我,我不知道有人跟着我。”


    宁鸢见他如此,心中稍一忖,开口道:“将军,他只是孟家一商铺的主管,管账经营是他的本分,可探查暗子细作之事,他自是瞧不明白。”


    徐博略一忖,随即唤来左右,叫他们易了服色,暗中跟着守在绣楼外的两人。而后,他又看向秦六,道:“既是如此,恐得叫这位受些委屈,演上一出戏,没得漏了宁娘子的行踪。”


    “行行行。”秦六连连说出三个‘行’字来,生怕少说一个,就叫徐博假戏真做了去。徐博手一抬,便又涌来两个人将秦六反手架着扯了出去,秦六亦是十足十的配合,一壁走一壁叫喊着误会了,就这么离了偏厅,被人从正门处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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