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孟吟幽满脸错愕,她后退两步,而后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阿娘你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处处都要强过孟吟芳许多去,怎么可能会不择她,反要孟吟芳呢?


    “没有听错。”江夫人亦立起身来去扯了孟吟幽的手,而后柔着声道:“三娘,这事呢,还得听听你父亲的意思,没等……”


    “父亲肯定会同意的!”孟吟幽甩开了江夫人的手,她很清楚,如果闻、孟两家可以结亲,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孟徇绝不可能推了这桩婚事。


    孟吟幽哭着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小院,诚如孟吟幽所猜测的那般,江夫人将这事说与孟徇听了,孟徇自是一口应下,只叫江夫人全权去办,必不能失了孟家的体面。


    没几日,闻裕派出的人就将书信与布匹一并送到了朔阳。


    因是得了徐博相帮,不过这几日,铺子便已赁好,内里的绣架与丝线也都购置妥当。今日那些女娘们也都来了铺子,宁鸢教她们先学如何劈丝,她还购置了许多手膏,在她们离开前带回去好生涂用。


    四下无人时,她瞧着屋内的这些绣架,不自觉地就扬了笑。


    果然,心境舒朗,自是瞧着什么都好的。


    因是要好生办好这绣楼,宁鸢越性也就不往王大娘家隔壁的院子里住了,左右自己也就三两件行李,这便直接搬来了绣楼,在后院内劈出一间屋子住了。


    待这些女娘离开之后,宁鸢瞧着时辰尚早,自是坐到厅堂中间的绣架前,开始继续绣着未完之作。


    徐博来时,便瞧见宁鸢坐在绣架前安静刺绣的模样。他不动声色的靠至一旁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娘,一身素色衣裙,一个时下再简单不过的发髻,发间只插了几只寻常样式的银钿子,除此之外,竟是再无一件饰物。


    崔明说,她是被宋淮掳了去的,瞧她这模样,也像个被金玉堆积着娇养出来的,他实瞧不出来,竟还是个能由奢入俭之人。


    宁鸢绣罢一朵海棠后自抬了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她抬眸之时方瞧见立在靠近门口廊柱下的徐博。“徐,徐将军。”宁鸢登时立起身来,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眸在她行过礼之后,便随着垂下的头离了徐博的视线。


    “寒山城来的信。”徐博知晓她惧怕自己,只迈步将手中的包裹摆到宁鸢手中之后便自退开几步。“池离不得空,你又搬到了绣楼里,我就走一趟了。”


    “劳烦徐将军了。”宁鸢将包裹接过来,又道:“若下次再有书信,将军可令人来传个信,妾自己登门去取,不敢劳烦将军亲自走上一趟。”


    宁鸢知晓,自己能留在此地全是因为孟瑜与崔明有些交情,而崔明又与徐博是朋友,她这沾的这一星半点的干系并不足以叫堂堂一城守将来与她当信使。


    她虽是要隐藏行踪,却也不好这般不识相。


    “无妨,我也不过就是顺道。”徐博将话说毕,却没有开口离开。宁鸢猜他是疑心自己会与寒山城互通城中之事,心下也明白了他的打算,这便直接当着徐博的面将书信拆了看。


    第一封内里并未写些什么,只是孟吟芳叫她切切照顾好自身,若是银钱不够使了,只管来信与她言说便。


    宁鸢笑着将信搁在一旁几案之上,而后又将内里的锦缎取出,她只将缎子摆在手中抖了几下,便有一个荷包从内里掉出来。


    那个荷花宁鸢是识得的,是自己先时制了赠与孟吟芳,那上头所绣的花样还是孟吟芳所喜欢的白鹤。


    青色荷包落在地上,徐博俯身去捡,他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荷包,便已觉出内里暗藏玄机。宁鸢见他将荷花一直捏在手中,料想这荷包恐是有异,遂开口道:“将军,这个荷包是我先时制了送给我孟家妹妹的,她将此物夹带在锦缎中递来,怕是内里藏了些不好明说的话与我。”


    既是徐博已然觉察出不妥之处,那她亦不必藏着掖着,倒不如将话挑明了说,没得再引来徐博的猜忌。


    徐博打量了下宁鸢,而后亦没有多加为难,只是将这荷花递给了宁鸢。宁鸢接过来,自是当着徐博的面将其打开,内里果然摆了一封仔细折叠好了的书信。


    宁鸢战战兢兢地将书信打开,待看到上头的内容时,不自觉地轻笑出声。她这一笑一则是庆幸孟吟芳并未言说一些事关两城城防之事,二则也是因为孟吟芳这隐于一身武力之下难得的少女情事。


    宁鸢生得很美,她笑起来的时候,便如春日里最灿烂的桃花,是他许多年都不曾见的那种。徐博瞧着这样的她,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写了什么?”


    宁鸢将信笺按在自己胸膛处,而笑得眼神躲闪,道:“我若说与将军知,还请将军莫要外传,这毕竟是我们姐妹间的体己话。”她虽不想将这事说与外人知,可现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叫徐博放下戒心才好。


    徐博颔首应了下来,宁鸢方将信笺交与了徐博手中。“芳娘自小习武,性子也是洒脱,我还当她不论遇着何事都会利落地解决掉,不曾想,也是会与许多女娘一般,也有独自一人瞧不清的事。”


    宁鸢将话说罢,随后又往柜台处行了几步。她取来墨条研出墨来,随即提了笔书写下回信,待将回信装好,宁鸢又另取一张来。她提了笔思索片刻后,又落笔写下另一封,而后再将两封书信捧了递到徐博跟前。


    “有劳将军的人再走一趟,一封烦请递给芳娘,另一封,可否交与闻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迷雾散 宋淮,那个


    徐博接了宁鸢递过来的书信:“闻裕?”


    “芳娘之困, 恐得闻君来解。”宁鸢笑得何其灿烂,徐博瞧着她,鬼使神差道:“闻家是武将, 武将多是战死,并无多少善终,你觉得,孟家娘子与闻裕是良配吗?”


    “若芳娘也中意他, 那便是良配。”宁鸢答得没有半点犹疑, “情爱之事,说来很是奇怪。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万千人之中,竟然会有两个人义无反顾地选择交一生都交托给对方。”


    “或许,他们未必能走到华发丛生的年岁,可至少是曾在一起过, 而不必许多年后再回想起来, 都是遗憾与悔恨。”


    “芳娘若是中意闻君, 而闻君亦是中意芳娘, 那自是最好的。可若只是一厢情愿,那便不必蹉跎彼此的辰光了。人生在世,最长不过百年, 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可浪费在后悔与遗憾中。反正,我觉着我怕是活不过六十的。”


    宁鸢觉着,就自己现下所处的这个地方,物资匮乏,医疗条件又如此落后, 若是不好好保护自己,只怕是一个伤风就能带走自己了。


    六十,她甚至觉得自己四十都未必能过得了。


    “莫要胡说!”徐博也不知自己怎就动了怒, 只是瞧着她面上带笑将自己的生死说得那般轻松之时,竟有些按捺不住。“多得是活到耄耋①之年的人,你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娘,竟这般不畏惧生死?”


    “多少人想要活着却没有机会活下去,而你,竟对生死没有半点敬畏。”


    徐博不怒之时她便对他有几分畏惧,此时徐博动了些许薄怒,宁鸢又如何会不怕。她不禁垂了下头,暗暗懊悔,自己怎就能轻易脱口这些话,竟也不多过一过脑子。


    徐博见她垂了头,亦觉出味来,只得咳嗽了几声,道:“书信我明日就派人送去,告辞。”徐博转身就走,行出几步之后忽停了下来。“宁娘子不怕如此惧怕,我不咬人。”话毕,他便离了绣楼。


    宁鸢微微折了眉,自言自语道:“大哥,你不咬人,你杀人呐。”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那通身的肃杀之气,她怎么可能不怕。


    徐博没有失言,第二日宁鸢所书的信笺就已经送到了闻裕的手里。刘满捧着信来时,特意将宁鸢写给闻裕的摆了上来。“朔阳的人说了,这是宁娘子交待了专门加急递给郎君的。”


    大稽与寒山城虽互为友邻,每日里也常有商队出入,但也断没有这般密集地替宁鸢递信的理。依着他们先时的约定,一月至多一次,可他分明是两日前才将信递出,怎就又有消息来了,偏还是专门递给自己的。


    闻裕将信接过来,自拆封了来瞧,只匆匆一眼,他便将信笺收紧。刘满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道:“郎君,可是有什么什么?”


    闻裕抬眸盯着刘满,一字一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刘满一头雾水:“郎君指谁,宁娘子?郎君,小人真的从未与宁娘子说过一句话呀!”


    “那她怎么会同我说这些?”闻裕将信笺扔过去,刘满将信捡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若是中意她,便勇敢一些告诉她,她没有瞧起来的那般看得清自己。】


    “我,我……”刘满结结巴巴半晌,忽道:“不是我说的,是百瑞!”他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百瑞来送锦缎的时候提过,她说她同二娘子提过,郎君兴许中意二娘子。”


    闻裕蹙着眉头细忖了忖,忽道:“信呢,另一封信呢?”宁鸢能单独递信给自己,定是因为孟吟芳先时将此事同宁鸢说了,既是如此,宁鸢又怎会不单独与孟吟芳递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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