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吟芳得闻是陌刀,自是上前瞧了一眼,她只见匆匆一眼,双目便不由地流露出欣喜神色来。闻裕见之,亦不免露了笑来。


    闻裕所送之礼虽是她所中意的,但孟吟芳亦少不得要端一端架子,自是又端坐了身子,平静道:“闻君这礼,我可不敢收,没得再生出些旁的事来要我受着。”


    “是我对不住你。”闻裕觉出孟吟芳的弦外之音来,随即道:“我知二娘子与宁娘子姊妹情深,此事错在我,是以,宁娘子随崔小郎君离城一事,我亦会出手相帮。”


    孟吟芳蹙着眉,道:“与你何干?”


    “崔小郎君要将人带出城难不成不需守卫搜查?”闻裕自偏了头笑着,“城门处我会去打点,必不会有消息传到宋淮耳中。”


    “这事本就是你应当做的,怎还能拿来与我讨赏?”孟瑜相托崔小郎君相帮一事本就经了闻裕的手,闻家掌护城军,城门守卫自是有闻家的人,闻裕处置此事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不对,不是讨赏,是当赔礼。”


    “行,那再与你说另外一桩事。”闻裕搁了手中瓷盏,道:“宋淮之母不喜宁娘子,先几次宁娘子遇险想来都是她的手笔。”


    “我知道。”毕竟为了不叫自己被拖下水,宁鸢不异扮成个失忆。


    “那二娘子可知,方夫人又在集结人马,要再次朝宁娘子下手呢?”闻裕才将话托口说出,孟吟芳心中一紧,掌心不自觉地握紧了桌角。


    “宁娘子避了宋淮几次,可宋淮都能寻到她,即便此次借了崔小郎君的手去了朔阳城,也难保宋淮不会再次派人去寻。既然方夫人想要出手,那不如就叫宋淮以为宁娘子已死,就此叫他们母子离了心,也绝了宁娘子的后患。”


    闻裕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孟吟芳,她与宁鸢一心只想着要么逃,要么除了宋淮,却不曾想过直接叫宁鸢假死多拖上一拖时日,只要宋淮一倒,宁鸢自不用再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宋淮陡然知晓宁鸢亡故一事,少不得要乱上几日心神,即便他之后回过味来,想要去查宁鸢的下落,也得多费些辰光才是。


    “尸体呢?”孟吟芳瞧向闻裕,问道:“若无尸体,宋淮必不会信,可若有尸体,你独毁了尸体的容貌太过于打眼,宋淮如何会瞧不出来?”


    “烧了就行。”闻裕正对上孟吟芳的眸色,平静道:“方夫人既然在你院中纵过一次火,难不成不敢到千灯别院去纵第二次火?”既是要借刀杀人引他们母子反目,那就依样画葫芦,叫宋淮以为方夫人故技重施便是。


    孟吟芳此时亦回过神来,是了,只要连着千灯别院一并放火烧了,那尸体烧成一具焦尸,宋淮又如何能知晓那人是真是假呢?


    “好,我着人去与鸢娘说,待到行事之日,我会叫阿兄拖住宋淮。”


    “不可。”闻裕出言阻止,“崔小郎君离城之前,城主必定会在府中摆宴,届时由我来拦下宋淮。二娘子身有官职,那日想必也会陪同少城主赴宴,切记,绝不可提前离开,没得叫宋淮起疑。”


    孟瑜与宋淮素无往来,若刻意接近,如何能不引宋淮起疑。届时他必定会留意孟吟芳是否在宴间,若孟吟芳不在,他即便自己无法脱身出来,也会嘱人回府查看。


    “届时直接由令兄去将宁娘子接出来送至崔府,翌日再一道送崔小郎君出城,如此,想是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来。”


    孟吟芳垂眸想了想,亦觉得闻裕此计可行,遂应下来,只着人去与孟瑜递信。


    宁鸢这一歇便歇到了日落时分,她再次唤了人进来,如意与月莲这才与她梳妆一番。月莲替她妆扮妥当,随即相问宁鸢可要进些膳食。


    宁鸢瞧着渐晚的天色,只言说随意取碟果子来便是,没得吃多了晚膳吃不下。月莲颔了颔首,待将手中梳子摆下后自去了外间指了个婢子去与厨下传话。


    仲夏日落时分已有暑气,宁鸢并不想在屋内待着,自叫如意与月莲二人一道扶着往院中坐了。


    院中奴仆已开始往廊下灯笼内摆上新烛,月莲接过厨下递过来的果饮与点心摆到了宁鸢身前,宁鸢瞧着院中偶尔掠过的几只流萤,思绪渐渐飘远。


    仲夏将近,很快,那位崔小郎君就要回朔阳了,她也可以永远离开宋淮了。只要关女医能配出来那药散,她再哄骗宋淮一番,随后将他锁起来灌下药物,自己便能离开了。


    宁鸢手中团扇轻摇,眸光空洞,满腹心思都在想着该如何出逃,自是没有留意到宋淮已然行了过来。


    如意与月莲见此,各自行了一礼便都朝廊下多走了几步,并不敢打搅他们。宋淮行至宁鸢身后,自探出手来环住了她。宁鸢叫他这等行径唬了一跳,手中的团扇自也掉到了砖石之上。


    “在想什么?”宋淮俯身将她的团扇拾起,随后将宁鸢抱着坐到他膝上。宁鸢接过团扇轻摇了摇,诓骗道:“在想夫君何时回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①我亦想日日都与鸢娘同在一处。”宋淮如是说着,自捏起宁鸢的下颌与她唇齿交缠一番,许久之后,直至宁鸢不停地锤打着宋淮的胸膛,他放松了她。


    宁鸢自捂了微肿的朱唇,嗔道:“夫君若再如此,我可是要生气了。”话毕,自分出一只手来打了宋淮的臂膀一下。


    宋淮本也是个练家子,宁鸢这点子力道在他眼中根本称不上打,不过就是男女之间的情调尔。宁鸢以手捂了唇,宋淮便隔着她的手背亲吻,左右是不打算放过她。


    二人在院中又闹了些时辰,厨下便有人捧了饭来,宋淮自是抱着宁鸢一道入内用了些膳食。待底下人将饭食,宋淮自不再候着,想要再次与宁鸢亲近一番。


    宁鸢推拒身上不爽利,宋淮却未将话听进去,只半哄半强便行了几回事。事毕,他自抱着宁鸢往沐房处清洗。


    宁鸢本就未养好,此时又耗费了气力,只得枕在宋淮肩头。宋淮亲生掬了水来与她清洗,而后又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膝上,温声道:“鸢娘,与我生个孩子吧。”


    宁鸢的困意叫宋淮这话尽数驱散了去。宋淮自她面上觉出了几分诧异,还当宁鸢不知如何产子,遂笑着解释道:“鸢娘夜夜与我同在一处,自是会有身孕。鸢娘莫怕,自明日起,我便会叫李医师来给你好好调理身子,咱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关二娘子的避子丸药很是厉害,李医师又非是个庸医,若是由他来搭个脉,少不得要知晓内里详情。届时,宋淮自是会将她的避子丸药毁了去,再日日灌下几海碗调理身子的药,也非是不能受孕。


    宁鸢眸光一转,随即露了笑来,她探出手来攀上宋淮的肩膀,柔着声道:“可是,夫君,我想与你多亲近一段时日。”话毕,宁鸢自将手移至宋淮脖颈处,随后上前与他交缠一番。


    宁鸢并不给宋淮回答的机会,只以行动将他后头的话都堵死。宋淮自也顺了她的心思,不再同她言说旁的,终归只要时日久了,她总是会有身孕的。


    池中水波荡漾,池顶轻纱摇曳,宋淮再无心去想旁的。


    待云止雨歇之后,宋淮自抱着宁鸢回到主屋之内,二人躺在床榻之上,宁鸢探出手来搂着宋淮,只将自己的头埋到宋淮胸膛之上。宋淮对此很是受用,自抬手替宁鸢掖好薄被,二人相拥而眠。


    翌日清晨,宋淮醒转未几,宁鸢亦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出自《长恨歌》,原作 唐 白居易。


    第84章 菡萏池 素白的云水


    宋淮侧支着身, 粗砺的指腹在宁鸢面颊上来回移动,而后垂头在她的微肿的朱唇上落下一吻。他抬起头来又见宁鸢长睫微动,随即起了心思, 自阖了眼假寐。


    宁鸢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与自己两额相抵的宋淮。她嫌恶地移开几分,正欲转过身不去瞧他,忽止了动作。


    宋淮素来警觉, 平素里自己稍一转身他都能发觉, 今日又怎会睡得如此深?宁鸢立时回过味来,她略忖了忖,随即微掀薄被,跨坐在宋淮身上。


    宋淮虽未睁开眼,可是搁在身侧的手却是渐渐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指节处已然泛了白。宁鸢自将这一切瞧进眼里, 她心中明白, 宋淮这是故意装睡在试探于她。


    她渐渐俯下身子, 随即将自己的一缕发丝捏在手中,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宋淮的眉眼。发丝每在他面上划过一处,她会能感觉到宋淮的身子紧绷一分。


    发丝划过宋淮的脖颈, 她清楚地瞧见了宋淮滚动的喉结,她知宋淮已然上勾,遂止了动作,直接起身欲走。


    宋淮睁眼将她按回原处,眸色一凛, 道:“你先动了手,这就想走?”


    宁鸢顺势将头埋在宋淮胸膛处,不叫他瞧见自己的神情, 随即探出手指轻轻地在他胸膛处划动。“那谁让夫君装睡的?”她将话说毕,随即双手朝后握住了宋淮横在她腰间的手。


    她握着宋淮的双手缓缓向上,再将其按于他头顶,面上狡黠的笑容更盛。她微微俯身靠近宋淮,朱唇与他离得极近,却是不去触碰。宋淮自是受不得这等瞧得见吃不着的情景,遂仰头想要去碰触宁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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