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与月莲一道退至屋外,随即低声道:“过会子你多往娘子身边盯上一盯,这位娘子怕是个不愿委身与家主的,她既能逃出一回,怕是会想逃第二回 。”


    月莲颔了首,回问道:“姐姐缘何不去?我瞧着这位娘子似是个好相怀的,同你我说话也非是严声厉色的模样。”


    如意叹道:“先时家主使了计要我想法子留下娘子,这位娘子又不是个痴傻的,哪里能瞧不出来呢?想来有些芥蒂,为免叫她再生怒气,我还是在外间伺候的好。”


    月莲听罢,亦明白过来,旋即应下此事。


    待二人退出去,宁鸢又草草清洗一番,便也离了池子自取了干净的巾子擦干,又随意套上了她们备下的衣裙。


    待将这一切做罢,宁鸢方迈出屋门去。月莲立时迎上前去扶,而如意则是后退一步,自与宁鸢拉开两步的距离来。


    回到上房内,月莲取了干巾子来与她绞发,宁鸢自往月样杌子上坐了,眼眸正对上窗外景色。


    辉光和暖,和风习习,又有春燕飞飞,三两初破①桃花,正是一派仲春好风光。


    怎耐宁鸢满腹心事,无心春景,待月莲替她将发绞干,如意便来相问宁鸢可要用些饭食。宁鸢摇了摇头,自往床榻处歇了,接连折腾了几日,此时她只想好生歇上一歇,再细细谋划逃离计策。


    今日天暖,罗诺与丁沛②带着他们的幼子一道去城外踏青。城主出行本该带诸多随从同行,怎罗诺想与丁沛私底下带着幼子游玩一番,是以只带了几名暗卫,再无旁人。


    因非是初次如此行事,是以也未有人在意,哪曾想不过转眼,少城主罗珃便已失了踪迹。罗诺发散了人去寻,如此大事,宋淮自得上心几分。


    此事不独宋淮知了去,闻裕亦不会脱开手,一时城外山林内满是负责搜寻之人。


    “疼,疼,疼……”而另一处,罗珃双眸通红,长睫晶莹,似是将将哭罢。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忍不了?”孟吟芳瞧了瞧他的伤势,随即同百瑞招了手,取了一块新巾子来包了些碎冰压在罗珃的脚裸处。


    “冷,冷,冷!” 罗珃的双足陡然受了凉,立时就要缩起来。


    “你脚肿了,需得用冰敷一敷。”孟吟芳制住了他,她见罗珃似又要落目,随即道:“你是谁家的小娃娃,怎无端陷到捕兽的陷阱之中?”


    罗珃眨着眼瞧向孟吟芳,随即摇了摇头。孟吟芳见他只三、四岁的模样,料他听不懂这些,遂叫百瑞去取了些果子来与他吃。


    今日厨下备了荷花酥,百瑞自端来一碟捧与罗珃,罗珃立时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道:“好吃,跟阿娘屋里的一样好吃。”


    “净混说,这果子在咱们寒山城里要做得好吃的可没几家。”孟吟芳笑罢一旬,又道:“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罗珃摇头晃脑片刻,说道:“住在一个特别大的院子里,里面有很多人。”


    孟吟芳听着他这如同没有说的话语只能叹了口气,他既说家中有人能食用上好的荷花酥,且府中宅院又大,想是城中某家官员之子,既是如此必定会有人来寻。


    想至此处,孟吟芳亦不再问上这些,想来她只管料理好他伤处,再好生看半日,这小娃娃的家人便会寻过来了。


    天色正好,孟吟芳亦不会短练功夫,自取了横刀往院中开阔处而去。


    罗珃坐在廊下,手中捏着糕点瞧着孟吟芳,见她身有游龙之势,手中横刀又有千钧之势,欢喜地拍了手,手中的糕点随着他的动作立时飞起些许碎屑出来。


    百瑞在旁取了帕子替他扫去衣上的碎屑,与他一道瞧着孟吟芳练刀。罗珃瞧了一阵,不觉间就起了困意,亦不管此时身在何处,自顾阖眼睡去,倒是将一旁的百瑞唬了一跳,连忙将他圈在怀中,没得再磕出一个乌青块③来。


    孟吟芳因着她的惊呼声止了动作,她搁了刀行过去,一壁抱着罗珃往屋内而去,一壁叫百瑞寻人往院门处候着,没得罗珃的家里人不知孩子身在院内,就此错过了。


    百瑞得了令,自指了玉枝去外间候着。玉枝领了命,将院门畅开,随即倚门而立,好瞧瞧是否有寻人者路过。


    罗诺虽指了人满山去寻,自己又怎会枯坐久等,她易了服色与宁沛四处找寻。玉枝在外候了许久,远远瞧见罗诺一行人边走边喊,似是寻人模样,这便迈出几步将他们叫住。


    “你们是在寻一个男孩吗?”


    罗诺与丁沛得闻此言,立时上前相问缘由。


    “那几位随我来吧,我家娘子今日在山林里救下一个小郎君,也不知是不是你们家的孩子。”玉枝一壁说,一壁引着二人往内里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至孟吟芳院内。玉枝瞧见百瑞在外候着,立时开口:“百瑞姐姐,这几位是来寻孩子的,也不知是不是咱们家娘子救回来的那位。”


    百瑞观得罗诺衣着华贵,身后又跟着几名身量高大的随从,心中隐隐不安,又见他们似要往内里去,忙上前一步,道:“几位稍候,且容我去寻一寻家中娘子。”


    虽百瑞如是说着,怎耐罗诺寻子心切,哪里容得再等,径直绕过百瑞便往内里而去。百瑞想要去拦,亦叫跟着罗诺的随侍给扯住,只得眼睁睁瞧着罗诺夫妻二人入内。


    如此动静,屋内孟吟芳自也是听到了的。她行出几步正对上行色匆匆的罗诺,立时搁了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娘子小声些,他睡着了。”


    罗诺侧头瞧了,见罗珃歇在榻上,红唇微动,似是梦到了好吃的。她宽下几分心来,这才与孟吟芳言谢:“多谢娘子相救,今日我们夫妻二人携子出游,哪知他失了踪迹,着实是吓着我了。”


    “孩子没了踪迹,当母亲的如何会不着急?不过也请娘子见谅,这孩子尚未醒转,我也需等这孩子醒转过后,确认娘子是他的母亲,才好叫娘子将人接走。”虽她行色匆匆,但孟吟芳着实不敢轻易将个幼童交还给陌生之人。


    罗诺倒也不怒,自颔首应下,孟吟芳见此,只对着外间吩咐,叫百瑞去煮些茶水来。百瑞应了声,扯着他的侍从这才肯松开手,放她离开。


    三人一道围坐在矮桌旁,罗诺自是要相问一番孟吟芳是在何处寻到罗珃的。孟吟芳一一答了,随即又道:“不过说来奇怪,这山林里至多只有人砍柴,以弓箭捕猎者已是少有,怎还会无端有个捕兽的陷阱呢?”


    作者有话说:


    初破  初开。整句话的意思就是,阳光温暖,微风轻轻吹着,春天的燕子飞过,桃花刚开了三两枝,正是二月初春最好的样子。


    罗诺,完结文《表妹门前是非多》中所出现的人物,寒山城现任城主。


    丁沛,完结文《表妹门前是非多》中所出现的人物,罗诺的丈夫,现以脸覆面具的哑奴身份示人。


    乌青块 wu qing kui 分别是第一声,第一声,第四声  吴语发音,指因受伤出现的青紫色淤血块。吴语分布地区众多,不同城市之间的发音也会有所不同,此处的发音并不代表所有使用吴语体系的城市都发相同的音。


    第41章 一山高 她能叫家主


    孟吟芳心生纳罕, 是以并未察觉到罗诺那才蹙即舒的双眉。


    自寒山城乱之后,有着萧恕与沈清晏①相助,她重新执掌寒山城, 虽城中大多人都臣服于她,但还是有少数人想要叫罗征②的血脉来坐这少城主的位置。


    今日她虽只带了少数随从出城,但若要叫罗珃悄无声息离了自己身侧,无随行之人相助, 她自也是不信的。


    未几, 百瑞捧着茶汤果子入内,罗诺与丁沛各自取了一盏捧在手中,却未去饮。孟吟芳瞧他们如此,随即自饮了一口,亦不去催他们。


    虽孟吟芳从未见过罗诺, 但她与一名哑仆产子之事, 她也是知晓的。而此时面前这夫妻二人, 女子衣着华贵, 男子只之不语且覆着面具,她少不得要作此想。


    既有此猜想,孟吟芳眸光流转, 随即道:“二位可尝尝这荷花酥,这是我一位好友昔日写下的方子,我院中厨娘依着做了,虽口味上稍逊于她,但较城中酒楼里做的那些还是好出许多去的。”


    罗诺见她取了一块来食, 又见其形很是精致,亦浅尝一口。面前这荷花酥不论模样口味,都与沈清晏送来的厨娘不分伯仲, 着实叫罗诺有些诧异。


    孟吟芳见她尝了,随即又道:“我这位好友许是大稽人士,会好些大稽的点心,连那酥山都是会制的。”


    “许是?”罗诺心生纳罕,问道:“娘子与她既是好友,怎会不知她是哪里人士?”


    孟吟芳自抬手以帕拭了拭嘴,道:“我那位好友先时跌落山崖,失了旧时记忆,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自己是哪里人士,家中是否还有父母亲人。”


    语毕,她又做出一派忧伤模样来,叹道:“她也是命途多舛,孤身一人失了记忆也就罢了,偏还叫城中权贵瞧上了,不得不避走他乡……”话至此处,孟吟芳又立时做出一番回过神的模样来,并不往下说去,只笑着叫二人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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