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牙接话道:“不独他一人,我与阿娘,还有他与谭家叔叔,我们四人一道去。”吴二娘亦道:“到底是置办成亲所用的物件,这两个孩子不知该买哪些,断不能叫他们独自去的。”
宁鸢颔首应了一声,面上堆出一番愁绪来,吴二娘见之,遂问道:“林娘子可是有话要说?”
“是有一桩事相求,但行事需隐秘一些。”宁鸢端出一派为难模样来,朱唇微启,道:“在寒山城西面有一处宅院,院门上写着孟宅,宅中所居之人乃是我闺中好友。”
“我受那权贵逼迫,盖因好友相助才能脱身出来,我想与之报个平安,又怕叫那权贵得了消息去。是以,想请月牙此次离开寒山城后去往那处讨要一盏水来饮,饮罢后直接将这一串铜板交与人当做谢礼便可。”
话毕,宁鸢便将这串铜板递到刘月牙手中。“切切记得,万不可多言一字,只需将此物相交便可。”
昔年孟吟芳身上的宫绦散了,宁鸢曾帮她重新打了一条,此时她以丝线打了这宫绦来串铜板,倘若孟吟芳瞧了,必是能猜得一二才是。
刘家母女自是满口应下,宁鸢随即又与她们言说了寒山城中哪些商铺物美价廉,哪些商铺要切切避开,待将一应事务说尽,暮色已起。吴二娘留她一道用饭,宁鸢亦不推辞,待将饭食用罢回去时,已是幕挂星盏。
几日后,刘、谭两家收拾好一应物件,套上了牛车就往寒山城中去。依着宁鸢所绘的舆图而走,一路上很是顺利,不过行了四、五日,就已至寒山城。
因是有着宁鸢那处得来的消息,两家人不过花了两日光景就已将一应婚嫁物件都购置妥当。回程时刘月牙自叫谭山赶着牛车去了一趟孟府别院。
将至孟府时,刘月牙先行跳下牛车,只叫他们都在原处等着,自己提裙大步朝前捏着院门上的铜环大力叩了几声。
未几,便有一婢子前来应门。刘月牙依着宁鸢所教的话语去与她讨了盏水,那婢女倒未有推辞,左不过一盏水罢了,只入内拿了陶盏盛了一盏递与她吃。
刘月牙吃罢了水,自是将宁鸢所给的铜板塞给那名婢子,再三谢过之后便往牛车处而去,不多时就离了孟府门前。
那婢子瞧见手中用来串铜板的乃是蚕丝线,心生纳罕,遂将院门闭上径直去寻了孟吟芳,将方才之事报与孟吟芳知。
“二娘子,那名女娘只问婢子讨要了一盏水,可与她同行一共四人,若要讨水怎只讨了一盏去吃?再者,不过一盏水罢了,哪里需要这七个铜板来谢,这些铜板都能买上三个胡饼了。”
孟吟芳抬手示意她将铜板递过来,只一眼,她便瞧出那所串丝线内里的门道来。她强压下内心的窃喜,只平声问道:“你可知那女娘是哪里人?”
那名婢子细细回想了下,道:“回二娘子的话,那名女娘的衣着非是咱们寒山城的样式,也非是大稽的服饰,婢子瞧着与那安罗国的衣着有些相似。”
孟吟芳抬手解了串铜钱的丝线,随即将这七个铜板给了那名婢女:“既是那位女娘与你的谢礼,你且收下便是。吩咐下去,日后若还有人来问咱们讨要水吃,无论是否有谢礼,咱们都当给予人方便才是。”
屋内众人皆道了个“是”字来,孟吟芳摆了手,百瑞便将她们都遣出去,随即亦轻手将门闭上立到了廊下候着。
她没事,她已在安罗国寻到了新的落脚处。
孟吟芳悬了数月的心终是在此时宽下些许来。想是宁鸢亦知宋淮多半会查到孟瑜替她办下的过所,是以她只假意往朔阳而去,待将线索留下后便离开朔阳调转方向去了安罗国。
如此,才叫宋淮久寻不到。
孟吟芳长长吁出一口气来,此时她既知宁鸢已然逃脱出去,那她也合该好生想上一想,如何才能接近城主。
刘月牙去与孟吟芳讨要水吃之事不独孟府婢女心生纳罕,连宋淮摆在孟府外的察子亦上了心。
宋笙苦追无果,宋淮便叫先时那一行察子继续盯着孟府别院。因是在宁鸢处尝到了苦头,那几名察子对每个在孟门前经过的人都是要派人盯上一盯的。
今日遇着刘月牙一行人,当即便有一名察子跟上前去,另有一名察子将这事传回城内报与宋淮知。
因是宋淮尚未放衙,那名察子在浊水居内候了许久,待到暮色已浓时,宋淮方回到浊水居内。郑森瞧得有察子候着,想是有急事要报与宋淮知,立时与左右招手,将浊水居内一应伺候之人都遣了出去。
那名察子将刘月牙一行人去孟府讨要水一事详细说与宋淮知。“禀家主,属下心觉此事奇怪,并不敢瞒下,特来报与家主知。”
孟府别院不远处便有一条水道,此时也非是寒冬腊月,行路之人若当真口渴自去水道旁吃上几口便是,断用不着去与孟府中人讨要。
宋淮心下已知此事多半与宁鸢脱不开干系去,想是她离开日久也记挂着孟吟芳,是以才用此等婉转之法将消息传与孟吟芳知。
“多派些人跟上去仔细查实,若寻到她的下落务必盯仔细了,再叫她离了你们的眼,就都不必活着了。”
那名察子垂头应下,立时跃出屋外隐入夜色。
烛火明灭一番,宋淮压抑了数月的心境终是又起波澜,他骨结分明的长指轻轻叩了叩几案,忽高声唤了郑森入内。
作者有话说:
花头 吴语发音,指有手段,有本事,有事情,有结果等,也有指鬼心思,或者婚外恋等意思,在此处意指【能躲出个什么结果来。】吴语分布地区众多,不同城市之间的发音也会有所不同,此处的发音并不代表所有使用吴语体系的城市都发相同的音。
第37章 锁鵷凤 鸢娘,看来
彼时郑森立得稍远了些, 他陡然闻得宋淮唤他,立时顺着长廊急奔而去,气息不稳的推开了主屋的门, 待行至宋淮跟前稍缓了缓气息,方唤了声“家主”。
宋淮瞧向一旁跳动的烛火,缓缓道:“先时叫你命人去置办的物件,制得如何了?”
郑森立时回过味来, 行礼回道:“禀家主, 旁的小件都制得差不多了,只是有几张图上的物件得寻到安放的屋子才能制,如若不然即便是制好了,也是搬不进去的,只能摆到院中了。”
郑森尚未娶妻, 原也是不知这些物件有何用处, 怎他着人去制时观得那些匠人似笑非笑的模样, 一番相问过后, 这才知晓那一应物件的用处。
宋淮孤身日久,此时制了这么些许助兴之物,要与何人用亦是不必言说了。
宋淮垂眸细想了想, 随即开口,道:“一应物件都摆到清溪巷的宅子里,你再挑几个少言懂事的媪妇婢女过去,先将院子收拾出来。再去寻些匠人,在主屋旁修缮出一个浴房来。”
宋淮所言的清溪巷的宅子是宋淮早些年添置的, 已空了多年,此时叫他寻人收拾,又要指些少言懂事之人过去伺候, 弦外之音自是不必言说。
郑森料是宋淮已然寻到了宁鸢的下落,这才想将清溪巷那处离宋府最近的宅子收拾妥当安置于她。
一时间,郑森心中忧喜交加。
他喜得是宋淮身侧又能有可心人叫他开怀,忧得便是这可心人偏生是宁鸢这个宁折不屈的硬骨头。
若她先时肯应下来,宋淮抬她入府为贵妾,此时想必能怀有身孕母凭子贵了。偏她要逃,此时再叫宋淮擒了来,莫说为妾了,只怕是要充当一个无名无份的别宅妇了。
加之宋淮相问起先时所置办下来的一应物件,只怕是少不了要受些磋磨。
郑森不再多想,只低声应下来,这便转身离开去办这桩差事。
心有悦事,宋淮亦觉步伐轻快起来,他唤来寒露摆饭,所食之物也是这数月间最多的一次。寒露与霜降虽不知宋淮遇着了何等好事,但瞧他面带悦色,两人都吁出一口气来,心道终是不必再惴惴不安地度日了。
一时饭毕,两人又伺候着宋淮梳洗一番,随后退出去。宋淮歇在锦被间,凤眸看向悬在头顶的幔帐,想着明日晨起再叫郑森多去置办些时下女娘所喜爱的衣物饰品,他好生准备,叫宁鸢此生都不可能再离他半步。
刘月牙一行人采买过后顺利回到村子里,待将采买之物皆从牛车上搬下来后,刘月牙捡了几块衣料便去了宁鸢的小院寻她。
彼时宁鸢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她遥遥瞧见刘月牙小跑过来,立时调转身子去与她开门。“元娘姐姐。”刘月牙亲亲热热地唤了她一声,随后小声道:“我已经将姐姐交待的事都办妥了,只是那户人家什么都没说,也不知能不能明白姐姐的意思。”
“什么都不说才是好的。”宁鸢得此消息亦宽下几分心来,她见刘月牙怀抱着几块簇新的衣料,问道:“你这是?”
刘月牙歪了头笑道:“姐姐是知晓的,我惯是个不擅女红之人,可这嫁衣终归是要自己做的,所以想来央姐姐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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