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孟三娘哭闹一通,江夫人未有严声责罚,但这事到底是叫孟瑜知晓了去。是以,他亦将这话递到了孟徇跟前。
虽孟徇平素里秉承男郎不问后宅之事,但此事非是出在自家后宅,而是往宋府中闹了,他自不好再放之任之。
是以,孟吟芳跪了几日的祠堂,孟三娘亦去跪了几日。
孟三娘的身子较孟吟芳弱出许多去,跪完祠堂之后直接染了风寒病了几日。江夫人心疼不已,只在旁好生照顾了几日,随后便叫她亲去别院与孟吟芳告罪一二,纵是无法将她请回府来住,也合该当面与她言一句歉。
孟三娘自是不愿的,江夫人明里暗里与她说了多次,将个中厉害都一一说与孟三娘知,言道是若孟三娘不去,日后在孟徇那处说不过去,只怕是会将她低嫁了去才是。
诚如孟三娘这等性子,若然高嫁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端来。是以,依着孟徇的意,定是会将孟三娘远嫁低嫁。
孟三娘素来紧张自己的婚嫁之事,她怕孟徇当真将她低嫁了去,便也只能应下声来。江夫人见她松口,自是嘱了心腹人挑选了许多物件装车,好叫孟三娘一并带去别院充做赔礼。
哪知孟三娘未进别院,就远远瞧见宋淮的马车停在别院门口,宋淮掀帘而笑的模样正巧被孟三娘瞧了去。
她来的时辰也着实寸了些,正是院门闭锁之时。是以,孟三娘只瞧得院门上的铁环微动,并瞧不得入内之人是谁,她亦不知宁鸢如此借居此处,自然将一切原由往孟吟芳身上想了。
“她个黑心肝的下作东西,竟是不声不响就敢抢在我的前头与宋君挂勾起来!”孟三娘怒气上涌,双手不住地绞着一方绣帕。
采莲见她动了怒忙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三娘子莫气,二娘子再有手段,也是个不得主母亲眼的,日后出嫁没了娘家帮衬,她即便是嫁与宋君为妻,也是个名存实亡的。”
“你懂什么!”孟三娘剜了采莲一眼,怒道:“她若是嫁与宋君,身价自是水涨船高,阿娘即便再瞧不上她,自也是要替阿兄的前程着想,哪里会再与她摆脸色?”
“阿爹虽待她并不亲近,但事关日后家族前程,即便是装,也得装出几分亲亲热热来。还有我那阿兄,他素来是瞧不上我,独抬举孟吟芳一人的。”
提及此事,孟三娘心中便很是不服。都是他的嫡亲妹妹,自己还长住府中,怎就能差出孟吟芳几筹去?怎的,莫是当真应了坊间所言,远香近臭不成?
若然宋淮当真瞧中了孟吟芳,孟吟芳日后身份自是不同,此事采莲很是清楚。怎此时眼见孟三娘怒火中烧,她又怎敢直言说与孟三娘知。
采莲见孟三娘怒气未消,又恐自己回府后受她责难,苦思一番后,踌躇道:“三娘子,若要破了此局,怕是三娘子得先一步与贵人定下婚事才行。”
“通个寒山城里,能压过宋淮的人怕也只有城主的儿子了。可,可城主的儿子不过是个三岁孩童,哪里还能寻到人户越过宋家?”若是寻不到能越过宋淮的人户,她嫁谁都是要低过孟吟芳一筹的。
采莲小声试探:“若是如此,三娘子可愿拼上一拼?”
“自然是愿意的。”孟三娘瞧她此时的神情,问道:“你有法子?”
作者有话说:
彘 zhi 第四声 野猪的意思。
第23章 计中计 林深谷幽,斜竹蒙蒙,玉尘霏霏……
采莲微颌了首,随即凑近孟三娘,与她俯耳几句。话毕,二人皆红着面退开几许。“三娘子,这法子着实有些伤人伤己,若是不成,只怕三娘子的名声尽毁,再没前程了。”
孟三娘如何能不知呢?可眼下方夫人不喜她,宋淮亦不喜她,她若要嫁入宋府,再不使些手段,哪里能叫宋家人点头。
采莲瞧她似是未下定决心,又道:“三娘子,宋君那等心狠手辣之辈,咱们还是莫要走这条路了,没得宋君动了怒,直接伤了三娘子。”
采莲也非是个傻的,这事风险几何,她又怎会不知?她此时提出来只是盼着孟三娘能歇一歇心火,没得再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反叫自己再受一遭苦楚。
可若孟三娘当真这般做了,事发之后宋君会不会要她尚且两说,使了如此不光彩的手段入府,纵是能为正妻,也是不受人待见的。
“三娘子不若再想法子多亲近一下方夫人,叫方夫人对三娘子易了心思,若有方夫人开口,只怕宋君也不敢不应。”
“你懂什么?”孟三娘斜了一眼采莲,“且不说方夫人是否会对我易了心思,即便是会,我亦不可能时时借机去方夫人身侧亲近她。尚不知要空费多少辰光,没得我尚未叫方夫人偏爱于我,宋君便已然同阿爹阿娘言说要迎那小蹄子入府了。”
孟三娘心知,自己此时最欠缺的便是时机,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去敲门将东西扔给她,然后去给我打听打听那药散。”
眼瞧着孟三娘已然硬了心肠,采莲亦无可奈何,只得步下车驾敲开了别院的门,随后遣了小厮将赔礼送入别院之内,待将事办妥,便离了别院,半点都不敢多留。
采莲回到车驾之上,立时就命人回转城内,待入得城门之后,她先一步下车去,好暗中打探一番何种药散最为妥当。
另一处,百瑞点完采莲送过来的赔礼,自是去寻了孟吟芳回禀。
百瑞长年陪在孟吟芳身侧,是以并不识得宋笙等人,只是见宁鸢急切,想是事情有异,这便将事说与孟吟芳知了。
孟吟芳又恐宁鸢出事,当即去寻了宁鸢。宁鸢只道路遇贵人相送,并不提宋淮半字,左右自己将离开此处,她亦不想再多生事端。随即,宁鸢便与孟吟芳开口,央她去问孟瑜借上些许舆图来,容她临摹誊抄下来,也好以备他日赶路之用。
孟吟芳见此,便也不再多问,只应下此事来,嘱人将消息递去给孟瑜。
而宋淮在孟府别院外一事不独孟三娘知晓,亦叫闻家三郎那处得了消息去。
原本宋府方夫人多次宴饮与孟家下帖一事便已叫闻三郎心生疑惑,今日又传来宋淮亲送一女娘去孟府别院一事,闻裕又怎会不上心?
“那孟家二娘子是何许人?”因孟吟芳久居别院,寒山城中官员家眷多有未曾见过她容颜的,是以闻三郎对她亦无印象。
刘满略想了想,回道:“禀三郎君,听闻那孟家二娘子身子不好,多年前就已经移居城外别院,旁的事,小人暂不知,容小人再去查查。”
“什么身子不好,想来也不过就是后宅之中的那点子事。”闻裕之父在昔年寒山城乱之后只余了闻裕一个儿子,他担忧自己子嗣不昌自是要再与人生子的。
怎耐自己发妻年事已高,本就不适宜再生产,是以连着纳了许多房妾室,此后闻三郎虽多了两个弟弟与五个妹妹,但后宅之中时常争吵不断,自己母亲也时常为了这些事置气。
刘满少年时便跟着闻裕,他深知闻裕对此等后宅争斗之事十分厌恶,当即垂了头并不敢多加言语,没得触怒了他。幸而闻裕再不多言,只颔了首命他去好生查探一番。
刘满查了几日,自也得了点消息回来,随后就去回禀了闻裕。“原是孟家二娘子与三娘子时常争吵,而江夫人惯是向着孟三娘子的,孟二娘子这才避走别院,图个清静。”
“果然如此。”刘满探回来的消息并不出闻裕所料,他凤眸微眯,心中已起一个念头。“去与我准备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来。”
刘满心中纳罕,闻家私产众多,闻裕亦是自小在金玉堆里长大的,摆着绫罗绸缎不穿,反要去穿那粗布衣裳?他稍抬眸对上闻裕的眼眸,只觉得闻裕已起些许不悦,立时垂头就了,这便迈步出去。
自那日从宋淮车驾上下来之后,宁鸢心绪不宁了许久,幸而没几日孟瑜便遣人送来了舆图。宁鸢得了舆图,自是将满腹心思都摆到了那上头,日日都盯着那几张舆图仔细瞧。
孟吟芳去寻了她几次,都只见她伏在书案上,便也歇了心思。临近腊月,山间多风雪,孟吟芳停了几日不曾练刀,心觉心下烦闷,是以便寻了机会独自离开别院,自往山林间走了走。
林深谷幽,斜竹蒙蒙①,玉尘霏霏②,萦空回风③,皎若玉林④。
孟吟芳披着一袭红色披风,手中未有执伞,任这玉尘落在她身上,由着它们渐渐化成水滴再落至硬土之间,渐渐结为冰霜。
她漫无目的,只一路朝前,行出未几,便见路旁跌坐了一名男子。孟吟芳见他按着自己的脚踝,当即上前开口问道:“郎君可是伤了腿?”
闻裕抬眸,撞入眼眸中那一抹关切的神情叫他不禁有些恍惚。闻裕立时垂了头,回道:“某不小心滑了一下。”
“我瞧瞧。”孟吟芳素日习武,这等子跌打损伤之事最是了解不过。她抬手掀了闻裕的衣袍,随后扯掉他的靴子,双手按在他足踝之上片刻,道:“未伤到骨头,许是扯到筋了,我扶郎君去别处歇一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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