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孟瑜自搁了茶盏随即迈步离开此处,亦不管孟三娘如何作想。


    待人离去,孟三娘登时扫了矮桌上的茶盏,骂道:“作什么我要易了我这性子?谁叫她孟二娘不讨阿娘欢喜,阿娘便是疼着我,爱着我,作什么要我去迁就她?”


    采莲蹲在一旁收拾着碎瓷片,待她将瓷片拾捡妥当,方回道:“三娘子莫要气,只是因二娘子是个没心思的蠢妇,这才叫大郎君心疼她几分。左不过就是一时的,三娘子大可不必为着此事气恼。”


    采莲这话说得很是逾越,身为孟府奴仆,怎好开口闭口就将主人娘子称为蠢妇?偏生这番话叫孟三娘好生受用,她旋即一笑,道:“便是如此,我过会子就去与阿娘告状,说二娘子遣了阿兄来作践我。”


    “三娘子万不可。”采莲立时来劝,“二娘子不讨夫人欢心,是以咱们可随意欺之,可大郎君不是。大郎君毕竟是家主唯一的子嗣,夫人也是极为疼爱大郎君的,如今大郎君在城主府当差,日后诸多贵人大郎君都是瞧得见的。”


    “三娘子不惹暂且忍下,只与大郎君表面顺从一二便是,左右二娘子此次离府又不知要多早晚才能再回来,何必在此事上与大郎君置气?”


    采莲亦不傻,孟吟芳因不受江夫人喜爱,是以她在私下言语说骂几句也是无妨的,但孟家大郎可是不同。他身为男子,又在城主府当差,日后必定承继孟府家主之位,吃罪了他,可是得不偿失的。


    孟三娘叫采莲这番话劝下来,这便又自缓了一息方迈步往成春院去,再不提此事。


    掌灯时分,宋笙亦将那银蝶钗的来历查明,这便回转至浊水居来报与宋淮知。


    作者有话说:


    寒瓜  西瓜


    风拂层云形似峰,翡翠差池正交飞。【夏天的风吹得云彩的形状好像山峰一样,翠鸟正参差不齐地上下翻飞。】


    女冠  女道士,古代有些女子不想嫁人,会选择入道观,终身不嫁。


    北宫婴儿  孝女代称。  出自《战国策·齐策四》,指以侍奉父母的名义终身不嫁。原文为: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其环境,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


    第8章 食酥山 “这银蝶钗是司户府的人去定的……


    “这银蝶钗是司户府的人去定的,只不过府上一时定了好几只形态各异的银蝶钗,家主手中这只便是其中一只。至于这只钗到底是在司户府的哪位手上,尚未查实,还请家主再多给些时日。”


    宋淮沉声道:“司户,孟徇府上的人?”


    “听闻是半载前就已然送到孟府上了,想是孟府女眷所定下的。”宋笙如实回禀,又见宋淮垂头不语,他一时拿不准宋淮的心意,只得继续开口问道:“家主,可需我再去探探是哪位娘子的?”


    “不必了。”宋淮摇头,只摆手叫他退出去。他本也是就是疑心宁鸢的身份,如今知晓她与孟家相关,便已足够。


    孟徇其人,人如其名,素来是城主如何说,他便如何做,没有旁的心思,也只认死礼,倒是并未与宋家为敌。若宁鸢是孟家人,想来这两次也只是巧合罢了,他自不必多有在意。


    宋笙又施一礼,这便迈过门槛退了出去。宋笙方行至浊水居院门处,便叫戴媪拎着耳朵拦下。


    宋笙其母乃是戴媪,因他本是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①,又自小在宋淮身旁伺候,且很是得力,这才脱了奴籍赐了宋姓。


    “阿娘,疼疼疼,你这是做什么?”宋笙虽高出戴媪半个头去,此时却也不敢随意挣脱开,没得伤了自己阿娘。


    戴媪拎着宋笙的耳朵,一壁走,一壁②说:“你个猢狲,整日里跟着家主出出入入,竟也不仔细当差?”


    宋笙听罢这话,好生委屈,道:“阿娘这是哪里的话?儿日日跟在家主身边,家主吩咐之事儿桩桩件件都办得小心仔细,怎就未曾好好当差了?”


    戴媪霜眉一拧,脚下不停,道:“既是好好当差,那怎就不替家主留心留心好人家的娘子?”


    原是宋笙在回禀银蝶钗之事时叫戴媪在旁听了一耳去,戴媪常年在浊水居伺候,此时又未在窗外俯耳长听,只匆匆一耳,是以也未叫宋淮摆到心里去。


    宋淮是未摆上心,戴媪却是将此桩事牢牢记了下来的。


    戴媪本是宋淮生母方夫人的陪嫁,后因宋淮不喜院中奴仆过多,方夫人怕有照料不周处,这才将戴媪指了过去照料,她亦可宽心一二。


    戴媪跟着方夫人日久,自是清楚方夫人的心病,是以今日听到宋笙回禀了钗子一事,她当即想到前几日宋淮欲言又止的模样,此时她心中焦急,自不再与宋笙言语旁的,直拎着他往方夫人的怀雪居而去。


    彼时怀雪居内方夫人正坐在矮桌旁翻看府中账册,她才将将翻过几页,就听得青黛来报,言说是戴媪扯着宋笙来了。


    自将戴媪指去宋淮的浊水居后,除去与宋淮想关的紧要事,戴媪素日里是鲜少往怀雪居走动的。方夫人料她此时来定有要事,当即叫青黛将人领了进来,并叫她在外守着,不许人打搅。


    青黛自是省得③,待她卷了帘子叫戴媪与宋笙入内之后,便闭上门户,守在屋外不叫人靠近半分。


    戴媪行至方夫人跟前,这才松开了宋笙,只欠身与方夫人行了一礼。方夫人轻笑道:“嬷嬷这是作甚?阿笙都二十了,也是要给他些体面的,怎还好与幼时一般动不动就拎他耳朵呢?”


    戴媪斜了宋笙一眼,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猢狲着实不像话,家主有了中意的娘子,他竟偷偷瞒下不与奴说,奴只拎他的耳朵已算是轻的了。”


    闻得宋淮终是有了动心的娘子,方夫人一时大喜,忙问道:“可是真的?”


    因着宋淮生父之事,方夫人于此事上真真是既怕宋淮肖似其父,又怕宋淮不似其父。若宋淮肖似其父,那便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满屋满院的妻妾,吵得不得安生。若宋淮不似其父,那便是如现下这般,年已二十有六,却未有妻室。


    莫说没有妻室,便是连个通房,连个晓事的婢子都没有。


    此般年纪之下,别人府中的郎君都已有妻有女,偏自己儿子还是独身一人,这怎能叫方夫人不急?可每每提起此事,宋淮皆会眸色黯淡。


    方夫人知晓他多半是又忆起了自己那个负心的亡夫,便也不好再多有提及。今次得闻宋淮自己有了中意的娘子,怎能叫方夫人心中不喜?


    宋笙见自家阿娘已将银蝶钗一事和盘托出,自不好再瞒,只得将宋淮命自己所查之事也一一说与方夫人知晓。


    “孟司户?”方夫人蹙着眉头细想了想,喃喃道:“他家的江夫人我倒是在宴间见过几面,听闻她家中是有一个女儿,不过好似尚未及笄。”


    到底年岁相差甚多,且孟家姑娘年岁还小,多少有些不大合适。


    宋笙回道:“禀夫人,孟君有两个女儿,一个年十七,一个年十五。听闻孟府二娘子早些年就一直移居城外别院替家人祈福,倒是他家小娘子一直都养在江夫人身边。”


    “只是,我虽知这钗是孟府所定,却不知江夫人将这钗给了哪个女儿,或是将这钗赠与了旁家娘子,是以不敢断定郎君就是中意了这钗子的主人。”


    方夫人蹙着眉头略略一想:“那你且替我去查问一番,看这钗子的主人是何人。切切记牢,莫要露了风声出去,你尽可慢慢地查,细细地查,断不可横冲直撞,叫外人知晓了去。”


    莫管这钗子的主人是孟府二娘子也好,三娘子也罢,总归是自家儿子头一次问起相关女郎的事情来,她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揭过不问,权当不知。


    宋笙颔首应下,旋即侧目去瞧戴媪,见戴媪偏头叫他出去,他才三两步迈出去。


    一时屋内静谧,戴媪行过去宽慰道:“夫人莫要忧心,眼下家主开始相问女郎之事便是好的。好酒自要陈,多放些时日,开坛时才能酒香浓郁。”


    “话虽如此,可我怎能不挂心?”这些年来方夫人明里暗里引过多位娘子与宋淮见,可宋淮却是连瞧都懒怠多瞧上一眼的。今次他虽相问了妇人钗环之事,但方夫人亦不敢确认宋淮当真是属意了某家女郎,只怕是自己想错了,凭白空废了一翻心思。


    戴媪知她的思虑,随即又宽慰几句,便也离了怀雪居,又往浊水居而去。


    不说宋淮处,且提一提孟家大郎。


    因是知晓孟吟芳离府原由,孟瑜便趁着几日后的休沐日,一人轻骑,自往别院而去。


    关媪得知孟瑜前来,当即亲亲热热迎上前去。孟瑜开口便相问孟吟芳来别院时是何等心情,关媪如实答与他知,言道出城之时面色并不好,但去往要好的姐妹府里一趟,便开了心怀。


    “姐妹?”孟瑜立时止了脚步,“哪个姐妹?”别庄地处偏远,这山林之中虽有几家贵人的别庄,但都只在避暑之时偶有小住,除孟家外,没哪个是将自家女儿长年摆在山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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