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被隔开,只能隔着玻璃门看到一层朦朦胧胧的人影。


    她抬手,衣服从举着的双手处脱下来。


    她弯下腰,应该是去脱裤子,整个人背部屈起,形成一条曼妙的曲线。


    江郁年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口干舌燥,身上的青筋脉络都在跳动,太多了,他分不清是哪里在跳动。


    突然,浴室内传来一阵“咚”得声音,应该是什么瓶子掉在了地上,这声音拉回江郁年的理智,他克制地移开眼躺下去。


    脑子里昏昏沉沉,但睡不着,只能无声睁眼看着天花板,水流声或急或缓得在耳边响着,撕扯他的神经,他的教养,他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姑娘带着一身桂花沐浴露的味道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原本半扎的头发被随手团成一个团子顶在脑门上,露出圆润小巧的脸颊和下颌,她进被窝的时候动作很小,像偷钻角落的大橘,但还是带着一身的水汽,湿漉漉的,浇潮了江郁年整颗躁动不安的心。


    暗色里沉寂了几秒,旁边的姑娘小声开口。


    “江郁年,你睡了吗?”


    江郁年闭着眼,身体保持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嗯。”


    “哦。”钟喜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江郁年没再说话,他没办法在这时候继续跟她说话然后安稳睡觉。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小声小气地开口。


    “那个江郁年......”


    江郁年无可奈何,懒洋洋应她,“嗯。”


    钟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只买了衣服,没有给我买内衣内裤。”


    江郁年骤然睁开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塌。


    她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跟他说?


    等等。


    她什么意思?


    “所以,我都没穿,有点难受。”


    江郁年身体僵硬,艰难地吞咽一下开口,声音哑哑的,“哪里难受。”


    钟喜声音更小了。


    “就是......那里难受,两条腿一直磨,我不太舒服。”


    江郁年呼吸灼热,一字一句说得缓慢,“那......怎么办?”


    钟喜没说话。


    江郁年闭了闭眼,身体往下倾斜,把整条光洁的小臂伸过去一些,然后沉声吐出两个字。


    “夹着。”


    钟喜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


    一夜无眠,怀里的小姑娘却睡得横七竖八,绵长的呼吸扫在耳侧,江郁年不敢动也不敢去抓,直到天际泛白,他才终于抵挡不住药效,了过去。


    大概是吃了药,这一觉睡得沉,等再次睁眼,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


    江郁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二手破手机,蓝白条纹下,显示时间是早上十一点。


    他当即皱了眉,转头四周看看。


    没有钟喜的影子。


    胳膊上昨晚她的温度还在,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影子,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铬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腿边大喇喇躺着个手机。


    江郁年脸色一变。


    昨天他把自己的手机踹在兜里还关了静音,但是吃了药睡得太死,手机划出来了。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在他脑海不可控制地浮现。


    难道是钟喜看到了这台手机,知道了自己一直以秦风的名义和她聊天所以生气了?


    想了想他又自我否决这个可能。


    钟喜解不开手机密码。


    可是另一个怀疑又忍不住从心里滋生。


    万一呢。


    万一她就刚好猜到,他的手机密码就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天。


    钟喜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越想越真,江郁年竟然有一丝想吐的感觉。


    他直接从床上下去,大步走出房间,一边用手机给钟喜打电话一边到处试图寻找钟喜离开前的痕迹。


    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赶紧去打微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江郁年心里憋着闷,手指颤抖,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十一次微信电话自动断开,江郁年泄了气,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承受情绪的崩塌和撕裂。


    九九和大橘似乎都感知到主人的紧张和焦躁,也跟着趴在他的腿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郁年觉得自己可能要窒息了。


    呼吸变得困难,吞咽更是困难。


    焦虑,烦闷,紧张,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江郁年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也屏住呼吸。


    门外,钟喜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毛绒外套,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笑眯眯朝客厅看过来,“你醒啦?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落回来,心脏重新有了跃动的感觉。


    他情绪越是喧嚣,面色就越是平静。


    “去哪儿了?”


    钟喜换了毛绒拖鞋朝他走过来,路过时还顺带各摸了一把九九和大橘的脑袋。


    接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挨个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买吃的了呀!”


    钟喜絮絮叨叨。


    “你不在旁边肯定不让我做饭,我就去附近买了粥还有小笼包,陈宝枝之前吃过这家说很好吃,我还买了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江郁年垂着睫,定定看她。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钟喜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打耳洞的事。


    “哎呀,那个算是我们的小情趣,哪能算礼物,礼物是这个!”


    她最后拎出个袋子,外面是某款手机的标志。


    “你那个破手机我看都不能用了,干嘛还一直用,你好歹也是凌客的老板,而且你给我买那么多贵的衣服,也不算没钱,干嘛这么苛待自己啊,喏,新手机,你试试好不好用!”


    江郁年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没接手机而是问:“你喜欢吗?”


    “什么?”


    “那些衣服。”


    钟喜笑开,“当然喜欢啊,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江郁年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会买给你。”


    钟喜见他不接手机,直接将手机放在他手边,还做了个鬼脸。


    “江郁年,你在模仿霸道总裁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凌客有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道:“有,国内第一,全球第七。”


    钟喜直接傻眼了,“啊?你们网吧也要排名吗?”


    江郁年知道她误会了,叹了口气,突然叫她。


    “钟喜。”


    “嗯?”


    江郁年双手交叠握成拳。


    “我是凌客的老板。”


    钟喜皱眉,“我知道啊。”


    江郁年继续道:“我的身价截止今年六月的盘点,是一千五百亿,位于全球第九。”


    钟喜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你说多少?”


    江郁年心头一跳,但还是重复,“一千五百亿。”


    钟喜下意识去摸江郁年的脑袋,“你不是发烧烧疯了吧?一千五百亿,你们凌客网吧......”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等会儿,你说的是哪个凌客?”


    江郁年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就知道,钟喜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他淡淡的。


    “北城凌客,凌问的研发公司。”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随后钟喜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所以之前凌客说的那个热心市民江先生真的是你?”


    江郁年一听到热心市民江先生这几个字就想到晦气的江添,几不可察地拉平唇线,低低的,“嗯。”


    钟喜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给我挂凌问主页了,而且之前我跟秦风哥说的对凌问的整改意见,他们也全都做了,还给我赔偿了一千块!”


    江郁年心里冷嗤一声。


    一千块,江添就是这么给他在外宣传的。


    钟喜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继续发散思维,“所以秦风哥也是凌客的?”


    江郁年动了动唇,他在考虑同时坦白两件事,钟喜一不小心原谅他的概率有多大。


    想了想。


    算了,还是不敢赌,一步一步来,他会学着交付自己所有的真诚。


    见他没反驳,钟喜自顾认下,但还是久久没办法平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