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钟喜听到一声低低地辩驳。


    “她要割腕,我拦住了,伸手的时候她划伤了我。”


    钟喜一听这话眼睛就开始酸酸胀胀的,但还是强硬自己冷下语气。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江郁年鸦羽般的长睫上坠着刚刚在外面沾上的湿意,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没睡好,眼下大片乌青,人也惨白着,唇上更是没了血色。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郁年盯着钟喜,两边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眸里的黑色翻涌,像是在经历一场情绪的海啸。


    “钟喜。”他叫她,连名带姓。


    “嗯?”钟喜偏过头,不想因为他那样痛苦的眼神心软。


    “你真的想听吗?”江郁年这样问她。


    钟喜转过头,漆黑的眸超级认真地回看江郁年,她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想听江郁年,如果我们想要一直走下去,你就不能给自己套上一层壳,让我怎么都触碰不到你,我固然相信你,可总有人会用你的过去来攻击我,来怀疑我对你的坚定,我不能抱着这样的一无所知去反驳,我没底气,也会胡思乱想。”


    江郁年心跳慢了半拍,沉默着用眸光抚摸钟喜的脸。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说:“好。”


    钟喜心里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开心的过去,我也知道你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部分是你不想回想的,那这样,我问你答,如果遇到实在不想说的,你就摇摇头,我就知道了。”


    “你问,你想知道,我毫无保留。”


    江郁年觉得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没办法,他接受不了被钟喜这样漠视。


    以前他还能克制。


    可现在他是钟喜的。


    只要有这种认知,他就完全没办法不去想。


    想钟喜和他说话。


    想钟喜对他笑。


    想钟喜给他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微信,不是以秦风的名义。


    想钟喜的牵手,亲吻和拥抱。


    “江郁年,她的腿不是你伤害的对吗?”


    江郁年摇摇头又点点头。


    钟喜不解地看他。


    “她用跳楼威胁我,我没阻拦,当时......”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平静,“我可以拉住她的,但我没有。”


    “因为你讨厌她是吗?”钟喜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郁年眸色变冷,毫不遮掩。


    “我嫌她恶心。”


    钟喜心头钝痛,又问,“她欺负你是不是?”


    江郁年并不想讲那些恶心的,令人目眩的过去一点一滴讲给钟喜听,他一句带过。


    “她挺烦的。”


    钟喜知道,这句烦的背后大抵是多年的骚扰和折磨。


    “你是十五岁离开那里的吗?”


    “嗯。”


    “你怎么不回来这里念书?”


    江郁年轻扯唇角,“你看到了,李嫣然有精神病,但李家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所以他们不想我留在国内让别人发现这桩丑事,他们拿唐婉华威胁我连夜把我送出了国。”


    “你去了哪里?”


    “英国。”


    钟喜呼吸一滞,十五岁,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一定很辛苦吧。”


    江郁年歪了歪头,朝她故作轻松的笑笑。


    “还好。”


    钟喜不想再看他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你成绩很好。”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听谁说的?”


    钟喜莫名其妙,“这很重要吗?”


    江郁年神色认真,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钟喜。


    “以后有问题直接来问我,别跟奇怪的人瞎打听。”


    “奇怪的人?”钟喜怔住,“你说林远途?”


    江郁年不悦地轻啧。


    “又怎么了?”


    “你确定要听?”江郁年抬抬下巴。


    钟喜重重点头,“我们需要沟通!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才可以!”


    江郁年忽然走近一步,精致的五官在钟喜眼前放大。


    “哦,我讨厌林远途。”


    “啊?”


    “他出现在你身边我讨厌。”


    “他叫你却却我讨厌。”


    “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我也讨厌。”


    钟喜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我发小啊。”


    江郁年轻笑一声,“对了,他是你的发小这种事情我更是讨厌至极。”


    钟喜:......


    “还要听吗?”江郁年挑衅似得又贴近一步,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的,真,实,想,法。”


    滚烫的呼吸热浪一般砸在钟喜的脸上,钟喜脸一红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推了推逐渐逼近的人。


    “我们还是说回你成绩很好这件事吧。”


    江郁年瞧一眼她紧张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随着她小小的力道往后拉开一些。


    “还行。”


    “你拿的ucl的offer?”


    江郁年:“嗯,十六岁拿的。”


    钟喜两眼瞪大,“什么?你十六岁就拿到ucl的offer?”


    江郁年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和语气,勾着唇,“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后面你怎么.....”


    江郁年无所谓地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十八岁,我奶奶生病,李家也断了我所有的学费,我奖学金全都寄回南江了,没办法,念不下去了。”


    隔着时间的长河,是钟喜现在听到都会可惜到心痛的程度,他却说得轻巧,仿若一片羽毛,毫不在意。


    十六岁拿到顶级藤校的offer,从林远途探听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那是怎么样光鲜亮丽的未来,又是怎么样势如破竹的一生。


    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折碎在十八岁,那个人一生最漂亮的年纪。


    鼻尖越来越酸,那些隐忍的情绪,好像在这一秒汹涌而来。


    钟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江郁年,他们这样对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江郁年忽然喉头就哽住。


    三岁丧父,然后跟着唐婉华嫁进李家,他要事事忍让,李从良喝醉了拿烟头烫他他要忍,李嫣然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他要忍,甚至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用其他杯子喝水,只用一次性纸杯,因为想那些阴暗的时光里,玻璃杯的杯口永远被涂满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苦瓜汁,有时候是芥末,最严重的一次,是胶水。


    江郁年嘴巴烂了一个月。


    李嫣然却说,你这样很漂亮过来亲姐姐一下。


    眸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江郁年听见钟喜微微颤抖的尾调。


    他嗓子干涩,喉结滚了滚,视线锁住钟喜。


    “钟喜。”他又叫她,声音哑得不能听。


    “嗯?”钟喜抬头,眼睛红红的。


    “你只要吻我就好了,其他我都不在意。”江郁年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江郁年是小苦瓜来着


    第62章


    钟喜有些怔怔的, 嘴巴微张,似乎对他这句直白的话有些震惊,黑色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江郁年似乎有些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眉心蹙起, 执着地催促她。


    “我说我想要你吻我。”


    “啊?”


    虽然钟喜喜欢江郁年,也很多次偷偷馋他的脸和身子,甚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接吻拥抱这样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江郁年主动,钟喜是被动承受的那个。


    突然叫她主动的话, 说实话,钟喜不会。


    她下意识将视线放在江郁年紧抿的微微拉平的薄唇上,唇色很浅,看上去很柔软,好像之前他每次吻过来都是先咬自己的嘴唇。


    说是咬,其实不如是舔, 会用些力道, 不是太痛, 但她的嘴唇会被他咬在齿尖反复碾过。


    所以她也要先上去咬他吗?


    这么想着,钟喜踮起脚将嘴巴凑过去。


    江郁年看见她的动作,唇角勾了勾, 身子没动,依然保持站直的姿势。


    他撩眼盯着逐渐逼近的那张脸,顿觉这段时间心里的憋闷,烦躁,焦虑都一扫而空。


    钟喜撅着嘴网上凑了凑,但身高差距太大,江郁年又不肯弯腰, 导致她只能牙齿狠狠砸在江郁年的下巴上。


    江郁年吃痛轻啧一声,钟喜连忙退开,倒打一耙。


    “不亲了,站得跟个树桩子一样,谁够得着啊?不亲了不亲了!”


    眼看她就越退越远,江郁年好笑得一把将人拉回来,钟喜整个人砸进他怀里,胸膛的灼热驱散冬日的寒意。


    江郁年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还有股火锅味,本来最讨厌这种味道的,偏偏怀里的人是钟喜这个认知还是让他心跳怦然。


    “就这么没耐心,还说最喜欢我,你这个小骗子。”江郁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还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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