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喜刚要应下,转头就看见江郁年盯着自己灼热的,不大高兴的眼神。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朝着电话那头回了句,“明天吧,今天我有点事。”
对方明显有些失落,“好吧,那我明天上午过来!”
挂了电话,钟喜重新和江郁年对上视线。
“我......”
江郁年沉着眼,直接开口,“你不是说让我直接说出来吗?”
“啊?”
一个电话突然打断,钟喜需要一分钟才能重新回到刚刚的话题,“啊对。”
江郁年勾唇,笑得有些冷冷的,他随意扫了一眼钟喜手里握着还没放回去的手机。
“你打牌我生气,你接别人电话我也生气,这样......”
他眉骨压着,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像是终于撕破自己冷漠的伪装,露出自己本来就令人可憎的面目来,“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钟喜有些错愕,她短暂思考了十几秒,内心有个极快的想法掠过,她又不敢确定,所以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些许不自信。
“你是......因为我忽略了你吗?”
江郁年盯着她,黑眸似深海即将涌出巨浪。
几乎是没有任何疑虑的。
“是。”
甚至在钟喜还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愣的时候,他直接问出口。
“你喜欢我吗?”
是她刚刚才说过的,但他还是要自己问,像是一遍一遍朝她确认。
钟喜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聊到这个了,只能下意识呆滞点点头,过后她还不服气反问了一句。
“你都感受不到的吗?”
江郁年语气平静到诡异。
“那你喜欢九九吗?”
怎么突然又说到九九。
钟喜点头,“喜欢。”
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米粒和大橘呢?”
钟喜应接不暇,只能点头,“也喜欢。”
江郁年有些咄咄逼人,“秦风,陈宝枝,林远途。”
钟喜终于从这些接连的诡异问题里找到一丝理智。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问题?”
江郁年不答,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吗?”
钟喜脑子开始转得很慢。
“我当然喜欢啊。”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是自嘲。
江郁年眸色没有波动,光影将他的眉骨勾勒得更显几分薄情。
“所以,你谁都喜欢,也没有谁是特别的。”
这一秒,钟喜好像窥探到了一点江郁年的内心。
她想了想,不太赞同这话,“所以你觉得我对你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江郁年依旧沉默。
钟喜笑出声来,还垫脚凑近了一点,呼吸喷洒在江郁年的耳垂边,他耳尖一红。
“江郁年,我知道了。”
江郁年偏过头,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知道什么。”
钟喜追过去看他的眼睛。
“知道你不是难追,而是......”
她顿了顿,“是占有欲超强的粘人小狗。”
说着她摆摆手,“我不是在骂你哦!”
江郁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说自己是小狗?
接着就又听她细细的嗓音,好像就在耳边,也砸在胸腔里,把他的心砸出一个洞来。
“笨蛋江郁年,我对你们的喜欢当然是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
钟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郁年的耳垂,指尖碰到那副太阳花的耳钉,明显感觉到手里的人抖了一下。
“我对他们的喜欢是朋友之间,是责任,对于你......”
“我怎样。”
钟喜声音小了一些,脸颊也红起来,脖颈处染上嫩嫩的粉。
“你是我想要冒犯的对象。”
轰——
江郁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眸。
他几乎不敢深想这话里的意思,只能不知所措得唇齿间反复碾压那几个字。
“冒犯?”
钟喜鼓起勇气对他说:“江郁年,你认真看我。”
江郁年又听话起来,果真就看她。
“你是我想要拥抱的人,是我想要接吻的的人,是我一日不见就会一直想念的人,是我一条信息都要编辑好几次才敢发出去的人。”
下一句重重落在江郁年的心头,差点砸得他喘不过来气。
“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江郁年,是钟喜选定的唯一骑士。”
江郁年没有眨眼,眸色复杂地盯着钟喜。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他此刻一定得说点什么。
自从三岁跟着唐婉华嫁进北城李家,从国际部第一,到十四岁出国留学,再到十六岁拿到ucl双学位offer,十七岁站上国际领奖台,少年意气,乘风破浪。
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夸他是天才。
甚至十九岁退学回到南江,背负巨额债务还负担着生病的奶奶,即使那时候,没有根基,孤身一人站在废墟里,江郁年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不到。
后来他也确实游刃有余,名立场里,谈判桌上,他从不婉转多舌,一阵见血,杀伐果断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他突然憎恶自己的寡言,憎恶自己的无能,以至于面对钟喜这样震撼他心扉的表白,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喜看出来他的挣扎,一步一步引导他。
“我来问,你来答。”
江郁年语气难得急切。
“好。”
“其实你不是生气,你是有点害怕对吗?”
江郁年捏了捏手指。
“是。”
钟喜歪了歪头,“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可以清楚得告诉我吗?”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屋内达到一定温度,暖风机停止工作,大橘不知道跑到哪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郁年裤袋里的手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平静的外表下整颗心跳得躁动不安。
良久,他开口,语气闷闷的。
“我害怕我不新鲜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求求自己了,终于写到这个转折了,差点没把我卡文卡死
第52章
这话钟喜差点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信,“不新鲜?”
江郁年却不肯再说了,偏过头, 下颌处都薄薄晕上一层诡异的红。
钟喜笑起来, 眼尾练成一条线,梨涡陷进去,漂亮极了。
“江郁年你也太可爱了吧!”
江郁年被她调侃也不生气,但是有些着急。
他们好像什么都说开了,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问那个问题。
他又忍不住开始有点生气, 转过头看着笑得明媚的姑娘,薄唇轻启。
“你可以问了。”
钟喜其实一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但有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问什么?”
她故作思考,“哦,问一下,江郁年先生, 我现在可以冒犯你一下吗?你的怀抱看上去好暖啊。”
江郁年拧着眉, 绷着下颌, 肉眼可见得烦躁。
他拒绝,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没有问那个问题就不可以。”
钟喜真的快要被他可爱死了。
谁能想到, 一向让人望而却步点名说性冷淡难搞的人,竟然纯情成这样。
钟喜使坏,垫脚故意要去搂他。
“那如果我非要冒犯呢?”
江郁年往后撤一步轻易躲开,整张脸都绷住,非常认真。
“不行。”
钟喜假装失去兴趣,也往后退一步,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哎, 被拒绝了,还是回去看我的异瞳小猫吧。”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手腕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握住。
冷白的指骨紧紧捏着她细细的手腕,钟喜压着笑意低头去看,问他,“这是做什么?”
江郁年脸色难看,他一只手拽着钟喜,半晌后,像是终于妥协一般,他说:“你问完就可以冒犯我了。”
他的表情太过挣扎也太过认真,一下刺痛了钟喜,钟喜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玩笑很恶劣,江郁年是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也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像是想到什么,钟喜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等一下!”
男女力气悬殊,江郁年本来就没敢用力,所以她一用力就轻易溜了出去。
江郁年愣在原地,迟缓地抬头看着人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又跑到玄关处换鞋,最后大门一开一合。
砰——
江郁年的心一下坠入谷底。
一种隐秘的窒息感像藤蔓,细细密密得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在这一秒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不主动问,为什么偏要她说出口。
可其实内心深处是更浓烈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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