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年眉头没松开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势必要说点什么。
哪怕说一句已经搬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谁知道话刚出口第一个音节,前台里的人已经小蝴蝶似得钻了出来,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低头嘱咐吴芊盈,“我接人先走啦,你帮着关门,晚上一起吃饭,在后头东北大排档。”
吴芊盈本来在算账,听完点点头,“知道了老板。”
然后在秦风和江郁年的注视礼中,小蝴蝶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拎着自己的黑色小包飞了出去。
玻璃门关上,秦风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很黑的人,抓了抓脑袋问还在认真算账的吴芊盈。
“你们老板的宝贝是......?”
吴芊盈从账本里抽空看过了一眼。
“挺多的,秦风哥你问哪个?”
秦风:......
——
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钟建国和秦灵,最后吩咐林远途过来当司机。
晚上九点四十,陈宝枝和钟喜在南江机场完成史诗级会晤。
“啊啊啊啊啊啊!宝贝!”
两个姑娘不见面互损,一见面黏糊的劲儿,林远途早就见怪不怪。
老实地接过陈宝枝的行李箱放进车里,林远途回头叉腰。
“祖宗们,咱先去吃饭行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挨了陈宝枝一顿打,林远途开车,两祖宗坐后面手牵手地聊。
陈宝枝先是扫了一眼车内,颇为嫌弃,“谁选的车?”
钟喜眼神示意前面。
林远途一边开车一边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还挺自豪,“怎么样,帅吧?你就说南江能有几辆?”
陈宝枝一字评价。
“土。”
钟喜还要加一句。
“和你本人一样哦!”
“靠!”林远途拍了把方向盘,“我欠你两的啊?”
陈宝枝不理他,从包里翻出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喏,不用太感谢我。”
看到上面克罗心的标志,钟喜眼睛发亮,接过来。
“你居然真的搞到了?怎么弄得啊?”
一向语速极快,能言善道,别人说一句她一秒顶十句的陈宝枝罕见得顿了顿,还有些支支吾吾。
“嗯,你别管啦,反正是个好心人来着。”
钟喜半信半不信地点点头,“那你这好心人朋友还怪有实力的。”
陈宝枝不动声色扯开话题。
“我休假了,准备在你这儿住三个月。”
钟喜开心死了,“成啊,正好现在我这个流浪动物基地挺忙的,缺个苦力。”
陈宝枝不可置信,“我堂堂女一号,给你干苦力?”
两人一路聊着,就到了宠物医院后街。
林远途去停车,钟喜把盒子收好,陈宝枝见人走远了才问:“你那个crush怎么样了?”
钟喜摸了摸兜里的盒子,触感明显。
她笑笑,看了一眼玻璃门大排档里面的坐着眉眼冷淡的人,然后道:“今天我要跟他正式表白!”
作者有话说:
哦哦,你们以为压垮江郁年的是林远途,不,其实是陈宝枝!!
第29章
林远途先一步进了屋子里, 两个姑娘在门口窸窸窣窣。
里面有人若有似无地看出来一眼,目光又被经过的人群隔开。
钟喜推了陈宝枝一把。
“宝枝,你去跟江郁年说, 就说我在旁边巷子等他。”
说完也不等陈宝枝反应, 兀自转身往旁边小巷子走。
七月底暑气正盛,小巷子逼仄,温度也高,钟喜站在巷子里,面对斑驳贴满小广告的外墙, 像在罚站。
今天为了接陈宝枝特意回家换了条裙子,裙长只到膝盖上面一点,光滑白皙的腿部肌肤露出来,蚊子毫不怜香惜玉地追着钟喜的腿咬。
等了五分钟,钟喜觉得自己要被蚊子抬走了,小腿上的包一个接一个, 红红的。
她忍不住去抓, 嘴里还在嘟囔。
“到底来不来啊, 咬死我了!”
脚步声在下一秒响起。
钟喜侧面路灯的光线被人影挡住。
钟喜内心一喜,临了还狠狠抓了一把小腿,皮肤渗血, 又爽又痛。
她抬头看过去,惊喜道:“你来啦!”
江郁年依旧是黑色体恤配灰色卫裤,除了耳骨上那只耳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
简单归简单,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有穿搭感。
钟喜看了看,又看了看。
得出结论——
穿搭的核心是脸。
江郁年垂下眼,目光落在钟喜的小腿上。
他皱了皱眉, “这里蚊子很多。”
钟喜狂点头,“是啊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南江的蚊子比北城的蚊子有活力很多,好像还没有被拥挤的生活荼毒过的样子。”
江郁年有点无语。
这姑娘总这么驴头不对马嘴。
看她转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挠,江郁年收回视线,直接进入主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喜这才想起来,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小跑过去。
对街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她像一个从虚焦到对焦成功的影像,就这么放大五官靠近江郁年过来。
江郁年看见她眼睛亮亮的,眼尾都被笑意挤成一条缝。
接着,她表情神秘,还自动配音。
“等等等等!”
微弱的光影里,她双手捧着个丝绒盒子,献宝一样仰头看着自己。
“江郁年,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郁年有一瞬间的怔愣,恍惚想起,之前她似乎确实在微信上说要给自己准备礼物,但江郁年并不关心这种事。
钟喜一边说话一边扭动身体,躲避蚊子。
“你都不知道这个我求了好多人才帮我弄到!死黄牛还骗我!让我白等了半个月。”
她絮絮叨叨,江郁年耳朵开始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还好陈宝枝厉害帮我弄到了,我从第一眼看就觉得超级适合你的!哦哦陈宝枝就是我的好朋友,刚刚帮我叫你的那个姑娘,她是......嗯?江郁年?”
尾音上扬的声调将江郁年从走神中拉回来。
江郁年站着不动,静静凝望着她。
“嗯,我在听。”
钟喜撅撅嘴,略带责怪的语气。
“才怪呢,明明就没有听。”
江郁年没办法反驳,无声蜷缩了一下手指。
幸好钟喜不是个会抓着别人小错误不放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她的接受度都很高,见江郁年不说话她又开始一句接一句。
“哦哦,对了,这个有一对,你有两只耳洞吗?因为我之前一直都看你带一只耳朵,我也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扒着你耳朵看,怪没有礼貌的,所以不知道你另一只耳朵有没有耳洞。”
夏风燥热,空气流转得又慢又快,江郁年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的语气词很多,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嘿嘿笑出声来。
江郁年盯着她,开始思考。
钟喜这个人,讲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就可以围绕发散,说出好多好多莫名其妙,你说与此有关其实又根本无关的东西。
而且她运动细胞很烂,被蚊子咬了只会左右跳,有时候突然抽搐地猛跳一下,接着她的眼尾肉眼可见得耷下去,眉头皱起,江郁年就知道,她又被咬了。
她又很执着,明明被咬的吱哇乱叫,还是坚持在这个破地方喂蚊子,白皙的皮肤渗出点红,额角汗湿,鬓角的碎发黏在一起,有时候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嘴边,她就伸手很潇洒得一把扒拉开,力气大大的,好像在和自己的头发置气。
江郁年觉得很有趣,他甚至觉得,光是观察钟喜这个人,好像就可以荒废掉很多时间。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江郁年,我都要被咬死了,你还不把礼物拿过去。”
她又开始嘴巴憋下去,露出很委屈很无力的表情。
江郁年动了动手指,然后淡声开口,“我不换耳钉。”
钟喜愣了一下,眼睛里有情绪闪过,然后她很快帮江郁年找到合理的理由。
“是现在不想换吗?”
她转转脑袋,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不好换,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带都可以。”
江郁年嘴唇无声张了张。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告诉钟喜。
他不是此刻不会换耳钉,而是一辈子都不会换耳钉,所以她不用白费工夫了,也不用浪费钱花在他身上,据他所知,最近她在搞得这个流浪动物基地很花钱,前两天坐在前台听来串门的吴芊盈和秦风闲聊,吴芊盈还说钟喜为了这个基地,都几个月不敢买一个包了。
那时候江郁年正没事干,很闲地想了一下,好像之前的钟喜确实每天都换不同的包,那些包大多都很小,江郁年怀疑自己一包烟都装不进去,他不理解买这样的包到底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她很会搭配,每天色彩契合,小包挎在她的腕间或者是腰间,随着她动作摇摇欲坠,像蝴蝶飞在不同颜色的花丛里,让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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