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三声惊堂木响起,衙役上前将两人分开,沈春明被村长一把抱在怀里, 不让他上前添乱。
“你们这是个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堂!”王县令面色难看,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什么私闯公堂!还有这个状子!你告的这是谁?!”
宋夏独自站在公堂大门正中央,高高扬起头颅,大声将刚刚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民女宋夏!要告民女相公的亲叔父——沈长风,沈举人!雇凶杀人,残害亲侄!”
“一派胡言!”沈举人此时才终于从宋夏没有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宋夏大声喝道:“你、你这个疯女人!竟敢在公堂之上对王县令和刘知府胡言乱语!”
沈举人说罢,更是转身对着刘知府急切解释道:“大人切不可听这女人的疯话啊!”
受害人死而复生,这一场景让就连见多识广的王县令也惊了一瞬,但好在他做县令也有十几年了,对于小民间这种隐秘龌龊也是见怪不怪了。
王县令看了一眼刘知府,见他并没有要接手的样子后,正了正面色,厉声问宋夏:“你说沈举人谋害你们,可有证据!”
宋夏上前一步,朗声道:“那绑匪在坠崖前亲口对民女所说,说他是受沈举人指使,来谋害我们夫妻二人!除以之外,民女还有证据!”
宋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草药,举给王县令和刘知府看。
“我相公身子不好,常年吃药,他常年吃的药都是沈举人送来的,但是民女偶然发现,这药里面竟然掺了毒!医馆大夫告诉民女,这药若是连吃上五年,那必定会毒发身亡!这药时沈举人送来的,那定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大人明鉴!那药可出自府城杏林堂!怎么会有毒!更何况我可是他亲叔父!我又怎会做出如此罔顾人伦的事情!大人,这农妇如此妖言惑众,坏我沈家名声,应当抓起来重重拷打!”沈举人立刻大声反驳道。
“仅此一事不能证明你们此次遇袭是沈举人指使。”王县令也没听宋夏和沈举人两人这一番话便下结论,这兄弟叔侄之间有龌龊的,世间不知凡几。但宋夏只一张嘴便要给沈举人扣这么一大顶帽子,那也是不能的。
王县令看着宋夏,沉声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何证据能证明这歹人是受沈举人指使,要来谋害你们。”
“民女亲耳听到那盗匪所说,他们两人互为同伙,王县令若是严加审问这个盗匪,想必也是能问出些什么的。”宋夏直接道。
“王县令如何判案,难道还要听你这个无知农妇的吗?!”沈举人大声呵斥。
“不得喧哗!”王县令重新拍了一下堂木,然后继续说道:“刚刚那赵五已然承认,是他和徐大两人在逃窜途中,意外和你们发生冲突,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你还有别的可说的吗?”
宋夏看着旁边沈举人恨不得扑上来撕烂自己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民女有人证可以证明,这两个盗匪来小田村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至于是不是我这个好叔父所指使,我相信王大人和刘大人,定会还民女一个公道!”
王县令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几乎瘦脱了相的女子,道:“将人证带上来。”
很快,在沈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个有些微缩的小郎被带了进来。
“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沈举人谋害亲侄!”王县令一声厉喝,吓得那个小郎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公堂中央。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郎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平时大概也是老实惯了,现在被衙役这么粗暴地拽到公堂,再被王县令这么一吓,顿时整个人连王县令问了些什么都没听清,只是一味地趴在地上求饶。
“你不用害怕,王县令是个好人,他问你知道些什么,你就将你前些日子给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县令大人就好。”宋夏蹲下去低声安慰。
“小人、小人......”但那小郎还是怕的不住地哆嗦着,话都几乎说不全。
反倒是旁边因为宋夏控告沈举人谋害亲侄而呆滞在一旁的沈春明,此时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这个小郎,终于忍不住道:“阿栓?你是阿栓吗?”
阿栓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回头看去,但沈春明这两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阿栓看了半天,也没敢认对方,小声地反问道:“你是?”
“阿栓!你真的是阿栓!”沈春明脸上立刻带了丝喜意,用手指着自己,大声道:“是我啊!沈春明!明少爷!”
听到沈春明这话,阿栓这才失声喊道:“明少爷!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别说这个了!你快说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沈春明一看对方是自己的老熟人,立刻不客气的催促。
“好、好。”阿栓听到沈春明这话,条件反射的就应了下来,但再一看旁边阴沉着脸的沈举人,阿栓来衙门之前的勇气,又泄了一半。
“王大人,刘大人!”还没等阿栓说话,沈举人拱手冲着上堂的两位大声说道:“这人是沈某家的一个家仆!他从小便伺候阿明和淮景两人,但由于他心思不正,沈某为了阿明和淮景着想,这才将他调走去做别的事情。想必是自此以后他便对沈某怀恨在心,如今才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老爷!”阿栓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沈举人便这样往他身上泼脏水,当即急得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人从未记恨过老爷!”
“那你为何要上堂污蔑沈某!”沈举人大喝道。
“不是的!不是小人!是阿竹!是阿竹给小人说,让小人去小田村给淮景少爷提醒!说有人要害他!让他千万注意!”阿栓急得将整个事情的经过竹筒倒豆子般直接说了出来。
“小人最开始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想着老实将话带到。结果小人刚到涿县,就听人说小田村有两个人被歹人杀害,这才觉得大事不好。小人也去小田村看过了,小田村的乡亲们十分警觉,小人只是稍稍靠近,便被人驱赶,问有关淮景少爷的事情,更是会被人追着打,小人无奈这才回到涿县继续打听,但好在淮景少爷好人有好报,竟是活了下来!小人在街上打听时,被人领了回去,这才见到淮景少爷!”
“胡说!阿竹怎么会给你说这个!”沈举人还是大声呵斥。
“老爷!真的是阿竹哥给我说的!您若是不信,把他喊过来,问一问便知!”阿栓不住地磕头道。
“阿竹是谁?”王县令听着两人这话,开口问道。
“阿竹是沈家二少爷的贴身小厮。”沈春明在一旁冷冷道,他已经彻底相信了宋夏说的,沈举人对他们不安好心。
“大人!阿竹是我儿子的贴身小厮,对我儿子那更是忠心耿耿!他又如何会说我谋害他亲堂哥呢?!大人!这两人在这里胡乱攀咬,实在是罪大恶极啊!”沈举人说着,语气还带上了满满的心痛:“沈某不知这妖女究竟给淮景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诬陷长辈!沈某实在是心痛之极!”
“王县令。”许久没有说话的刘知府突然开口。
“刘知府。”王县令赶忙弯腰拱手。
“此案涉及的人员众多,从府城再到小田村,既然小田村的这两名死者平安无事,那这桩命案便是了了,只剩下了此女子状告沈举人买凶杀人一案。但此案的被告是府城人士,人证和凶手也是府城人士,再加上这凶手在府城所犯的命案,那便全部都移卷府衙吧。”刘知府简单道。
王县令听罢这话,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连声应是。
“既然如此,本案尚未定罪,除犯人赵五外,所有人员皆可自由出入。待到五日后,再于府衙开堂,退堂!”刘知府一声退堂,直接将此事给暂按了下来。
等散堂结束出来后,沈春明更是一把拉住宋夏,紧紧跟在她身边,谁赶也不走。
沈举人站在门口神色阴冷地看着宋夏和沈春明。
沈举人冷冷道:“你这番话,是淮景教的吧。他真是好样的。”
“叔父!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沈春明最先叫出来,委屈又不解地问道:“我们可是你亲侄子啊!”
他虽然现在相信了宋夏的话,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和接受,沈举人真的这样做了。
“阿明,叔父做什么了?你宁愿相信这个女人,也不相信叔父吗?阿明,你过来,叔父带你回家。”沈举人对沈春明伸出手。
沈春明看着沈举人伸出来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往宋夏身后缩了缩,然后道:“我不,我要和我哥还有我嫂子在一起!”
“阿明,你真的不跟叔父一起走吗?你真的宁愿相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也不愿意相信亲叔父吗?”沈举人仿佛十分受伤地说道。
“不。”沈春明往后缩的更狠了些。
沈举人将手慢慢缩回,语气冰冷道:“阿明,你真让叔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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