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咒的!我的麦子黑了!”孙大娘尖叫道。
“我早给你说过了,你家麦子病了,是你自己不信。”宋夏冷静地说道。
“是你!是你咒的!你没说之前我那麦子好着嘞!你说完就病了!”孙大娘眼睛通红,瞪着宋夏恨不得冲上来厮打对方,口不择言道:“妖女!你是个妖女!你会害了我们村子的!你会害死我们村子的!”
宋夏眼神蓦的一冷,语气冰冷,道:“孙大娘我体谅你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你若是再在我这里胡搅蛮缠的损我名声,我现在便去县里报官。”
“我哪里说错了!你就是个祸害!是个妖女!”孙大娘尖声骂道:“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说谁家麦子长那黑花谁家就长!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随便往那田里撒点儿水就能治了黄疸疫!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从没见过这黄疸疫还能治!”
“你可知诬陷他人是妖女,是个什么罪名?”就在宋夏正准备开口反驳对方时,沈淮景轻轻按下了她的肩膀,看着孙大娘两口子冷声道:“《周律疏议》里说,一旦查实对方诬告,诬告者最高可处以绞刑。孙大娘,你有几个脑袋来诬告夏夏?”
沈淮景刚一开口,一直站在孙大娘身后装哑巴的孙大爷这才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他掀开他那微微耷拉着的眼皮,先是瞥了一眼宋夏,然后直直地看向沈淮景,说道:“沈先生不用说的这么吓人。这村里婆娘吵架常见得很,就算是打起来了,也没见有哪个清官老爷管过不是?”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去告。”宋夏冷哼一声。
“沈先生,你这婆娘可真是厉害得很啊。”孙大爷皮肉不笑地说道。
“夏夏有条有理,字字珠玑。反倒是孙大娘,说话没半点遮拦。”沈淮景懒得搭理这种既没本事又爱装的老头,直接没给他一点儿脸面。
“你!”孙大爷被沈淮景这么刺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立刻就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宋夏看着孙大娘两口子这副模样,已经彻底丧失了跟他们讲道理的欲望,只想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现在自己忙的厉害,药剂还没熬完,第一次撒药后锈病的病叶率也还没算完,宋夏现在实在是没功夫跟他们在这里打嘴仗。
“不管这黑花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但这黑花是宋小娘子你说罢才长出来。所以你们必须对我们家负责。”磨蹭了这么好大一会儿,孙大爷这才将自己这次来宋夏家的真实目的给说了出来:“你那什么药水,必须给我们家分一半!还有这所有病了没有收成的麦子,你们也必须赔给我们!”
“哈?”宋夏听完这话直接给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指向自己:“我?我赔你给你们?”
“对!”
孙大爷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将宋夏给逗笑了。
“你咒的俺们!你必须得管!”孙大娘此时也仿佛找了主心骨一般,扬着头喊道。
宋夏笑了两声后,直接对着面前这两人说出两个字:“做梦。”
说罢,不等孙大娘两人发作,宋夏直接将脸阴沉了下来,警告二人:“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没放狗赶你们出去,那是看在小香跟大郎的面子上,你们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来这儿讹我?你们也不看看是不是你们讹得起!”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那黑穗病——哦,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黑花’,这病一旦染上没有及时处理,光靠你们那几乎是绝不了根的。今年这才黑了几小片,等明年,那就不止这一点儿了。这病是土里带了毒,不仅坏麦子,还坏种子。看着吧,不出三年,你家这块儿田,怕是再也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哦对了,不止黑穗病,还有那黄疸疫,那更是一阵风便坏一片麦。你家田没有一块是撒了药的。所以说,孙大娘孙大爷,你们两口子最好赶紧回去好好祈祷,祈祷你们周边的麦田都撒了药没有生病,甚至风小一些,千万别把外村的麦毒给吹到你家麦田,不然,你家这没长黑穗病的这几块田,也不见得下场比这块田要好,甚至更差。”
“毕竟锈病是当年爆发,而黑穗病是暗地里一年比一年更严重。”
“我言尽于此。而且,若是我发现我家田有任何地方被人做了手脚,那我第一个便去找你们!到时候就算是小香大郎替你们求情,也没有用。不怕告诉你们,去年我便在县里打过官司,最后那人被判徒三年,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没错,可以来试试!”
宋夏一口气说完,看着被自己这番话吓到呆滞的孙大娘二人,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回了厨房,继续熬煮药剂,只剩下沈淮景站在外面,对着孙大娘二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孙大娘好像还有些不服,上前一步冲着宋夏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脚边突然炸开的几声狗叫给吓了回去。
小黄小黑极有眼色,刚刚还安静地坐在宋夏身边沉默着,此时又重新站起来冲着两人大叫。
“畜牲!”孙大娘恨恨的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沈淮景听到这句低骂后,眼眸一黑,轻轻喊了句:“小黑小黄。”
两条狗便立刻冲了上去,绕着孙大娘两人的腿使劲儿嗅闻扒拉,还长着一张大嘴作势要咬,直把两人吓得惊叫一声,落荒而逃,这才摇着尾巴回来邀功。
沈淮景放狗咬人一事,不出两个时辰,便插着翅膀在村里传遍了。
而且这流言的版本更是多到数不清。
等第二天沈虎他们来宋夏家取药的时候,杏儿嫂终于是按耐不住好奇地问宋夏:“夏夏,听说昨天你被孙大娘他们为难,哭得不行的时候,沈先生英雄救美,放狗狠狠咬了他们两口?”
听到杏儿嫂这话,就连一旁的沈虎也插嘴问道:“我咋听到的是,是你昨天跟他们大吵一架,然后指使小黄它们上去咬人?”
两人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正吐着舌头在自己旁边摇尾巴、求抚摸的小黄,并纷纷对这个谣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有宋夏闻言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但不管谣言传的有多离谱, 该干的事情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几人在田里一边撒药一边又听宋夏把昨天的事情原本讲了一遍。当听到孙大爷张嘴就要宋夏管他家田的时候,杏儿嫂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啐到了地上,大骂对方“老贼头!”
沈虎更是沉着脸对宋夏道:“咱两家的田挨着, 到时候孙家要是敢过来动手脚,让我发现,看我不把他们绑了送官府!”
宋夏看着大家替自己忿忿不平的模样,心里感动极了, 笑着一一谢过大家。
而即便孙大娘两人对宋夏有再多的不满和愤恨, 他们依旧不敢真的去对宋夏家那两亩田做些什么,除了宋夏那番恐吓以外,就连村长也背着手去他家坐了好几个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对宋夏的维护,最后更是撂下一句:“别去惹宋夏, 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没人管你。”
孙大娘整个人又急又怕, 天天只能咬牙, 看着别人家的麦子麦穗随着扬花灌浆一点点的变得饱满起来, 自家的麦穗则是一摸一手黑粉,不见一颗麦粒。
但这一切对于宋夏来说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她从来没把孙大娘两人的话和行为放在心上。她自打田里黑穗病、小麦锈病爆发后,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更重要的另一件事——筛选抗病麦株。
筛选出合适的抗病麦株用来杂交出稳定、抗病、高产的种子,是宋夏目前在这里种麦的最大目标。
宋夏家麦子是打一开始就精细管理,没遭受过一点儿灾病,所以一直长得格外好。
但它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宋夏完全无法辨认自己这两亩田里, 到底哪株麦子带了抗病基因。
宋夏在地里划分四块试验田,种下麦子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当时想的是, 可能要等个三四年,等母本提纯的差不多以后再来着手开始筛选各种性状基因。
结果没想到这才第二年,地里就爆发了如此严重的小麦锈病。
宋夏原本急切不安的心情,也在顺利从回春堂买到硫磺制成石硫合剂后,彻底放松了下来,宋夏心里明白,有了这药剂,那飞速蔓延的病菌便能彻底控制。
而对于抗病麦株的筛选,宋夏也想到了更方便,且不会损害自家麦田的法子。
用药剂换麦子。
药剂珍贵,宋夏又不是个冤大头,准备白白就送给乡亲们使,干脆正好拿出来作为交换条件。
所有想用这药剂的人家都需要让她从自家田里“拿”几株麦子。
每家所要的麦子数量不定,全看宋夏最后挑选的结果。
若是以前乡亲们听到这个条件,肯定会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想把我家好麦子给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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