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大牛这个价格倒是没有漫天要价。


    可对于一年到头也没地方挣一个铜板、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五十文那真是个天价了。


    这麦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就要先花五十文出去?


    乡亲们脸色有些难看。


    “大牛,能不能做工还啊?”王大嫂怯生生地问沈大牛。她家刚买了小猪崽,那真是除了救命钱,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但王大嫂又十分清楚宋夏说得话有多有用,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就只能硬着头皮问沈大牛。


    沈大牛皱了皱眉,他早就猜到了会有人这么问。


    “唉。”沈大牛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挑水、深松、拔草,一亩一天,外加三斗粟。”


    “可以可以!”王大嫂立刻喜笑颜开,使劲儿点着头。


    其他乡亲们一听这个付款方式,也一个个站起来,使劲儿往沈大牛那边招手,大声道:“大牛!我家也要!”


    “大牛大牛!还有我家!你放心,我干活儿可有劲儿了!跟你换牛,绝对不亏!”


    沈大牛看着大家这么热情,也有些招架不住,尝试开口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大家的声音给压下去。


    “我就这一头牛!这么多田,你们得自己排序!排到后面的,我也没办法。”


    这话一出,刚刚还乱哄哄齐心向沈大牛表示这个方法好的乡亲们,面面相觑。


    没等大家为难多久,村长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起身说道:“我家也有一头牛,价格跟大牛家一样。”


    “宋小娘子,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继续往下说吧。”


    谁也没想到,那个把耕牛当作自己命根子,连自己儿子都不舍得借的村长,今天竟然会同意用这么低的价格将牛借出去。


    宋夏嘴巴微张。


    村长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不管村长是不是转性了, 但他既然说了这个话,宋夏便不会让它溜走,马上顺竿往上爬, 向村长道谢。


    村长见状微微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宋夏则是精神一振,虽然两头牛一头驴依旧算不得多,但这已经是小田村能凑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有了这三头牲口的帮助, 大家耕作起来也更加容易了。


    乡亲们更是因为沈大牛和村长愿意外借耕牛而激动的满脸通红, 宋夏见乡亲们议论纷纷停不下来的模样后,拿着教鞭在讲台上使劲儿敲了几下。


    “既然沈大哥和村长愿意将耕牛借给大家使,那正好可以配上那曲辕犁来深耕一遍。”


    宋夏说着,眼神扫过乡亲们激动的脸,继续说道:“那既然要用这套设施, 那就要有规矩。我这里配上去年打的, 只有两把曲辕犁, 再加上耕牛珍贵, 所以为了不浪费牛力和时间,咱们需要先排个犁地顺序,而且这牛和犁也只能用在今年各家定好的那两亩麦田, 不能拿去耕自家别的田。整个耕犁过程,村长和沈大哥家会出人盯着,但凡谁家不守规矩,那便直接把牛收了,自己耕。”


    宋夏这话一出, 有好几个乡亲脸上不自觉地显出可惜,反倒是村长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宋夏的眼神里写满了欣赏。沈大牛则更是直接站起来大声说道:“宋小娘子这话没错!咱这牛是借给你们种这两亩麦子的!谁要是敢牵着我们家富贵儿去耕他家别的田, 以后可就别想再借我家富贵儿使了!”


    “就是啊!要不是夏夏,这谁舍得把牛借出去耕八寸的地啊!”杏儿嫂更是坐在人群中大声嘀咕,一副完全支持宋夏工作的模样。


    这耕牛主人都发话了,原本还有些小九九的乡亲们直接也熄了各种小心思,但即便这样,心里依旧是美滋滋的。


    谁家田有功夫年年翻耕一遍?这少说也有四五年没有大翻过的田,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收拾一遍!不论麦子有没有多产,光是能深耕一遍旧田便是不亏了。


    “好,既然规矩定下来,那咱们就再排一下顺序。”宋夏干脆利落的直接开始下一步,她手里那叠纸上写满了各家试验田的详细数据,宋夏就对着那张纸开始念:“先从我家开始,我家田去年深耕过一遍,今年会更加简单,而且正好看着我家这两亩田是怎么做的,到时候耕自家田的时候也好照着来。”


    “然后便是沈虎家、沈大牛家、王树家、孙大郎家......村长家。行,就按这个顺序来,明天就开始。”


    宋夏没有停歇,直接一口气念完,完全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便把顺序给定了下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嗯对了,在还没轮到自家的时候,田需要先自己拿锄头深挖十寸松一下,然后再用曲辕犁耕。好了,咱们说下一项。”


    乡亲们还有些懵怔,宋夏就已经把黑板上的那行数字给擦掉,准备开始下一步了。


    “啊?这就定了?咱们不用啥抽签啥的?”张壮看着宋夏又开始往黑板上“咔咔”写字的背影,有些呆呆地问了一句。


    “啊?张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你想排第几?”宋夏听到张壮这话,也十分好脾气地转过身来,拿着手中的纸“哗啦啦”地一阵翻,看了好几眼,然后皱着眉说道:“张大哥,我看你家豆子还没彻底熟,大概还得个两三天吧?你要是排到最前面,这豆子都收不完。再往后排,那地又空了个一天半天的。我算了算,你家排这个位置正合适。”


    宋夏这一番话直接给张壮说了个晕头转向。


    “额,我就问问。”张壮摸着头,下意识地回道。


    “那行,既然觉得没问题,咱么就继续往下说。”宋夏则完全不意外张壮的回答,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子,继续往黑板上写字。


    只剩下座位上的乡亲们,想说什么,又觉得宋夏好像安排的已经十分妥贴了。


    自家虽然没排到最前面,但也没排到最后啊!而且宋夏刚刚都说了,她都是根据田地状况排的顺序。就连排最后的村长都没吭声,那自己还有啥要说的?


    再说了,要是真说了,宋夏要是跟问张壮似的问自己,自己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


    这么一想,乡亲们立刻便接受了宋夏的这番安排,没有一个人再提异议。


    转身正在写字的宋夏听着背后那一阵窸窸簌簌的响动很快重新平静下来,心里暗松一口气。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还各有小心思的乡亲们,强势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让他们自己发表意见,那才真是,争到过年都争不出一个结果,甚至还可能有人为此结怨。


    宋夏不想让大家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于是干脆一言堂,到时候有那冒头的出头鸟来问,也只用跟他一个人周旋。


    果然这么一来,乡亲们的接受程度反而更高了。


    宋夏正正心思,很快将黑板重新写满。


    “底肥:豆饼、熟肥”、“包衣:石灰水、草木灰水”、“造墒”


    底下的孩子们又开始奋笔疾书开始记。


    宋夏点着这三行字,开始解释。


    底肥好理解,这是家家户户每年都会做的事情,今年唯一不同的是要用宋夏重新教他们堆的黑肥来当底肥。


    除了腐熟的黑肥以外,宋夏还告诉大家,若是家里有条件,可以再添些碾碎了的豆饼、骨粉、草木灰。这样田会更肥。


    然后便是乡亲们从没见过的——水浸麦种。


    宋夏对此没有多做解释,依旧是跟刚刚给大家排序那样,直接下决定。


    “这个种子包衣十分重要。这相当于是给种子外面加了一层肥料和药粉,能让它们长得更好更快。”宋夏说道:“或许有人听过草木灰干拌种子,但从未听说过水浸这个形式。但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大家跟着我一起照做就成。”


    “家里有条件的可以用石灰水,但我更推荐大家直接用草木灰水。方便、简单、而且不容易出错。产量也只比用石灰水的少半成左右,但却比石灰水省力多了。”


    乡亲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宋夏等大家稍稍谈论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前面筛麦、晒麦的工序不变,最后在播种的前两天,用草木灰水将种子完全浸泡一天,然后捞出晾干就可以直接下地播种了。”


    “这么泡一天,那种子不得泡烂了?”有乡亲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不仅不会泡烂,还会催芽,杀菌。您放心,这法子我去年就使了,不会泡烂。”宋夏笑道。


    可即便宋夏如此安慰,乡亲们还是有些不敢下手。


    宋夏看着大家犹豫的神情,干脆说道:“谁家麦种因为我说的这个法子泡烂了,我可以帮他补上这烂掉的麦种。放心吧,按我说的做,不会出问题的。”


    听到宋夏这般许诺,乡亲们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宋夏继续补充道:“但是大家一定要按我说的泡。我这两亩田是最先耕的,到那肯定也是第一个种。到泡种的那天,我会喊大家来看,就按着我的泡法,绝对不要做别的动作。到时候如果谁家依旧是拿不住怎么泡,就来问我,我帮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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