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就行了?”王大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骟猪就这么简单吗?
“算是完成一半了吧。”宋夏也看着这三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小猪崽,笑着说道:“主要还是要看它们后面的状态怎么样。注意观察它们的伤口有没有化脓, 等个七八天,还是这样活蹦乱跳,伤口也愈合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这么简单?”
“我的王大嫂呀。”宋夏有些好笑地揽住王大嫂的肩膀,笑道:“你们这是有宰杀猎物的经验,才觉得简单呢!换别人来,光是按住猪不让它乱动,就够费劲了,更别说还要看准位置拿刀割口做手术了。”
王大嫂听到宋夏这么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你看我这脑子,真是欢喜傻了!”
话虽如此,但王树两口子心里都明白,这个技术说起来不难,难的是有人研究出来,还愿意教给他们。
王树冲宋夏深深作了个揖。
宋夏叹口气,上前伸出双手将王树扶起来,语气坚定的对两人说道:“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伴着声声蝉鸣,日子仿佛流水一般从身边划过。
几场夏雨过后,又是几日暴晒。
夏去秋来,随着第一阵秋风吹卷落叶,地里的豆子也几乎被晒得要直接爆开了。
宋夏不仅跟专程从府城赶来家里,和自己谈了又谈的赵掌柜说清讲明,重新按自己的意愿签了契约,还帮全村所有要跟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们,堆好了黑肥。
要想庄稼长得好,高效且有针对性的化肥是必不可少的。既然没有化肥,那农家肥便显得更加重要。
一个夏天过去,村子里许多人家后院、墙角、茅厕旁边,突然就多出了一垛垛的黑色草堆,有那外村的来走亲戚,看到这个“奇景”,也都忍不住多问两句。
但一是宋夏说了,不要随便给外村人说种麦的事情,二则是乡亲们碍于自己的面子,绝大多数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娘种地。
在新一茬的麦子没有收割、落袋之前,小田村的乡亲们不约而同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至于村子里没跟着学的乡亲们,他们并不比外村那些好奇的乡亲们知道的多,这倒是让他们有了共同语言,凑在一起好好蛐蛐了一番。
但村子里没人顾得上理那些嚼舌根的闲汉和长舌妇。
大豆刚开始收割,宋夏家甚至比田里还要热闹。
私塾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地开着门。
白天大家伙儿都在田里、麦场忙活着收拾豆子,等太阳一下山,孩子们放学回家,吃过晚饭的乡亲们则结伴来宋夏家小私塾,听宋夏“讲课”。
宋夏不怕浪费,一间小小的教室,被她用七八根蜡烛照地亮堂堂的。
而经过这两三天的上课,乡亲们也从最开始满脸心疼,到现在的全神贯注盯着宋夏讲课。
“咱们昨天把大家这次要种麦的田地统计整理了一下,只有杏儿嫂、陈大伯跟小香三家今年用歇了一年的田种麦,剩下咱们的都是刚种了豆子。”
宋夏手里拿了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一边看着一边跟下面坐得端端正正的乡亲们说道。
“种过豆子的,咱们的地就得抢茬了,要不然咱们这麦子就错过窗口期了。”
“那咱们今年咋收拾地?宋小娘子,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也没做别的,是直接拿了沈虎犁过一遍的田就种了?”张壮在下面大声问道。
“去年时间太紧,我也不确定这田的特性。所以主要是在种子上下功夫了,今年还是要好好加层底肥的。”宋夏回道。
“底肥咱们知道!这底肥可重要得很!咱们这麦子长得咋样都靠这口肥嘞!”一个老汉在下面笑道。
“底肥确实重要,不过也不是错过就无法补救了。除此之外,咱们的前茬处理也十分重要。”宋夏笑了一下,然后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串字。
“深松三十五、深耕二十五、旋耕十三”
愿意跟着宋夏一起种地的乡亲,多数也将孩子都送来念书了,宋夏第一天在黑板写过东西,但因为自己目不识丁半点也记不住后,乡亲们第二天在来的时候,也将家里唯一唯二的“学问人”给揪了过来,让他们帮着记。
现在看到宋夏又在黑板上写字后,不用等宋夏开口,他们自己便开始催促孩子拿笔记下。
还有些乡亲们,尤其是那些没孩子可送来念书的年轻汉子、小娘子,更是使劲儿盯着那一行字,想要死记硬背到心里。
宋夏没时间给大家扫盲,也只能这样边写边教。
“大豆虽然补氮,但是它的秸秆要是处理不好,反而会让土地架空跑墒,那些秸秆还会跟田地争肥,让病虫害加重。”
“所以,咱们首先要将豆茬都给削短,高茬都运出去,留着堆肥使。然后再把田里的石块、大块根茎、杂草等杂物全部都收拾干净。”
宋夏说着,拿教鞭点了点那一排数字。
“然后便是深耕深旋。”
“夏夏,深耕是要挖多深啊?”王大娘有些担心,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可能做不动这么重的农活。
宋夏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单位,然后说道:“深松十一寸,深耕八寸半,旋耕四寸半。”
此话一出,乡亲们瞬间一片哗然。
“这么深!咱们咋有功夫挖那么深嘛!”张老伯媳妇儿第一个喊出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道附和声响起。
“对啊!挖的深是好,可咱们哪儿有功夫这样干活儿?咱们还有别的田要种嘞!总不能就为了这两亩麦子,把别的田都舍了吧!”
还有乡亲语气微微有些不满道:“宋小娘子,咱们可不跟你似的就侍弄两亩地就成!”
宋夏看大家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早有预料,笑着冲大家摆摆手,说道:“我知道这是稍微难了些,可深耕是必须的。”
见大家还想说什么,但宋夏没给他们留机会,直接说道:“但是我这里有能耕□□寸的工具。”
宋夏这话一出,乡亲们瞬间就安静了。
能深耕□□寸的工具,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物叫曲辕犁,可以调节耕地深浅,最高能更到不到十寸。我去年曾经去找木匠打了一把,沈大哥当时也试过,他能作证我没有瞎说。”
乡亲们“唰”的一下,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沈大牛两口子。
沈大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证实了宋夏的话。
虽然杏儿嫂泼辣,但他们两口子却从不说瞎话,尤其是沈大牛,那可是村里有名的憨厚人。
见沈大牛点了头,乡亲们看宋夏的眼神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就算麦子没种好,那这能轻松深耕十寸的曲辕犁,也是件难得的宝贝了!
看着大家热烈的眼神,宋夏笑了笑,说出地话让他们的眼神更加火热了起来。
“最巧的是,我前些日子去县城,又正好打了一把新犁,我想着,今年暂且可以借给大家试试。”
“真的吗?!”张壮激动地站起来。
“真的。”宋夏笑道,但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张壮急切地问道。
“但是这曲辕犁虽然好用,但最适配的还是牲口。要是人拉的话,确实还是有些吃力。只能说比以往那些犁好用许多。”宋夏说着,看到底下乡亲们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暗了下来。
这整个村子,也就她家有头驴,村长和杏儿嫂家有头牛。
但这驴和牛可不是想借就能借的,牲口几乎算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不是关系极好的人家,根本没人舍得外借。
宋夏对此也十分为难,她可以接受将家里的毛驴借出去给人用,但若是十几不到二十户人家都用自家驴,那宋夏也是舍不得的。
深耕八寸半,这不得直接给驴累死!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僵住的时候,沈大牛突然站起来,对宋夏说道:“我家有牛,愿意租借出来。”
宋夏听到这话,心里瞬间一喜,牛跟驴不一样,牛的劲儿可大多了!能把驴累死的活儿,若是多加头牛,那也只能算是繁重,不能算是完不成的任务了。
宋夏也立刻说道:“我家也有头驴,可以租借给大家。这样深耕用牛,浅耕、耙地、平田这些碎活则用驴来做。”
“那这得多少钱啊?”有乡亲在底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深耕可是重活儿,即便是极熟的乡亲们,那也不会随便就借出去的。
沈大牛又跟杏儿嫂对视了一眼,见杏儿嫂点头后,这才大声说道:“两亩田五十文。”
这个价格一出,乡亲们纷纷开始跟自家人低声商量了起来。
五十文!
这个价格听起来很贵,但却是实打实的便宜。
八寸半的深耕,那是连牛都得耕一个时辰就得歇一炷香的强度。而且越是这种重活儿,牛便越得补充营养,精饲补充那更是不能少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