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有些懵逼地想着。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起来就看到我哥这样了。”沈春明十分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宋夏,他上次见到他哥这个样子,还是沈淮景被李二郎砍伤后伤口发炎高烧昏迷的时候,沈春明经过上次那个事儿后,也知道了,高烧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小心翼翼地问宋夏:“嫂子,我哥没事儿吧?”
宋夏则是先探了探沈淮景的额头,发觉烧的不是那么厉害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没好气道:“你哥就是个娇贵的少爷。”
昨天那场雨没让淋了半天的宋夏生病,反而让打着伞来接人的沈淮景给冻感冒了。
嘴上虽然嫌弃着沈淮景是个娇贵的少爷,但宋夏还是忙前忙后的给他物理降温、灌药,等沈淮景体温降下来,呼吸也平稳后,这才将一旁的沈春明拉过来,嘱咐道:“阿明,我去地里看看,你哥现在没事儿了,他就是身子太弱淋了点儿雨发热而已。你等他醒了,去把锅里的粥热热喝了,再回床上捂身汗就好了。”
“嫂子,你咋还去地里啊,昨天不是刚下了雨吗?”沈春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对啊,所以我得看看我挖的沟够不够深,看看咱家麦子淹了没。没事儿的话我很快就回来了啊,乖~”宋夏摸摸沈春明毛茸茸的发顶,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什么,对沈春明说道:“对了阿明,等下同学来了你给他们说今天沈先生病了,放两天假。小江你不用管,他正常还要去看牛呢!”
说罢,宋夏又跑到牛棚看了看黄牛的情况,见黄牛没受昨天那场雨的影响,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嫩草也在正常进食后,这才又一阵风似的往地里跑。
春雨贵如油也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上具象化的体现着。
一场春雨,地里原本还灰扑扑趴着的麦苗,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麦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滴,衬得麦子愈发的清脆动人,等它划过叶尖落入泥土中,又将根茎滋润一番,麦子更是又往上窜出一节。
每一滴雨,都没有被浪费。
宋夏一路走来,就看到麦苗们纷纷起身,虽然稀稀拉拉,但却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春景。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情赏这副春景。
春天老农们最期盼的是春雨,最害怕的也是春雨。
刚下完雨的田里到处都是来查看情况的乡亲们,麦田一下子跟去年秋播一样的热闹。
宋夏站在自家田头仔细查看一遍,发现没有出现积水淹麦的情况后,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她蹲在地上检查压过麦子麦根有没有扎稳时,远远传来一阵细细的女人哭声。
宋夏起身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两眼,什么也没看到。
反倒是一旁正挖沟排水的王大娘叹气:“作孽哟,估计是谁家沟没挖好,淹了麦了。”
她家麦田也积了一些水,但不算严重。这次雨来的又急又大,还不停歇的一直下了整整一天,许多人家的麦田都积了水,但大家都稍微整整就行,没有影响太多。
也只有沈虎跟宋夏他俩家麦田一点儿事儿没有。沈虎是力气大,干劲儿足,多少地他都肯干能干;宋夏则是因为手上就两亩地,地小干的过来,这才能把沟挖的又深又好。
宋夏听着那边断断续续哭泣的女声,心里有些不落忍,问王大娘:“王大娘,您能听出来这是谁家的吗?”
王大娘闻言也直起身子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道:“是王树他们家的!这是王树他媳妇儿的声音。”
宋夏听完王大娘的话,只觉得这个王树听起来十分耳熟。很快就一拍手想起来了。
那不就是王大嫂他们家嘛!
宋夏还记得第一天来村子的时候看到王大嫂,还有去年自己找王大嫂相公加工狼皮的情形。
当即便顺着哭声往王大嫂家麦田走去,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果不其然,宋夏人还没走到,就先听到好几个人正围着王大嫂安慰。
“娟儿啊,别哭了,这都是命啊。”
“啥命啊!娟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的!咱赶紧把水排了,能保多少保多少不是?”
“对啊王大姐,咱们村子往年也不是没有麦田被淹的,不是有那排了水依旧长的好好的?咱赶紧先把水排了!”
“嗐!那排了水以后哪个不是又生虫,又趴窝的?我说你啊,赶紧把这麦子铲了种上豆子才是正经事儿!”
“刘嫂子!你还说这风凉话!这水要不是你家把沟挖深了,王大姐她家哪儿能蓄这么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山杏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那是我儿勤快,我儿挖的自家地,怎么就成了我们的错?他们家没个男的干活儿,天天叫个女的跟孩子干,这也能怪我们家?!”
“哎哎哎!别吵别吵!”
……
很快,从安慰声中传来两道不合时宜的争吵声,伴随着王大嫂的抽泣声,周围人的安慰、劝架声,简直是比过年还“热闹”。
宋夏虽然没看到杏儿嫂的人影,但她的声音却是十分好认。一听杏儿嫂跟人吵起来,宋夏也不顾不上这满地烂泥的田间小路有多难走了,把围裙一提,飞快地跑了过去。
一挤进入群,宋夏就明白了为什么王大嫂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不是下地抢救麦田。
眼前这一块麦田三分之二都被水给淹没,没淹的地方也只留了零星几颗麦苗还□□的生长着。被水淹了的地方,有一半的麦苗只剩了个尖儿漏在水面上,还有一半则直接被淹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片地不像麦田,倒像是南方稻田。
就在这么一片惨烈的麦田中,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趟着水使劲儿挖沟,想将雨水排出去。
宋夏赶忙将跟刘嫂子嚷嚷的脸红脖子粗的杏儿嫂拉住,然后又去扶哭的瘫软在地上的王大姐。
“王大嫂快别哭了,你看你家小勇正挖着呢!你也要振作起来呀!”
“对啊王大姐!”杏儿嫂一见宋夏拉自己,也不跟刘嫂子斗嘴了,赶紧跟着一起安慰王大姐:“小勇都在挖着呢!你个当娘的咋还能连个孩子都不如!让孩子一个人在下面干!”
周边人也纷纷安慰劝说。
王大姐一听儿子一个人在麦地想把垄沟挖开,雨水排出,一下子也顾不上哭了,起身扒开围观的众人,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喊王勇:“勇啊!快回来吧!咱去别的地方!这片地咱不救了!”
“娘!没事儿!我肯定能挖开!把咱家这块儿地的麦子救活!”王勇则头也不回的继续使劲儿挖着,原本干爽好挖的泥土此时也变成了胶黏的黏土,几锄头下去都不见效果。
“勇啊!没事儿!咱家还有几块儿地呢!这块儿咱不救了!”王大姐一边说着,泪珠一边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块地,可是她家最好的一块儿地啊!可她种了一辈子的地,哪能不知道,就算是把水都排干了,这片麦也几乎算是废了。
刘嫂子虽然话不中听,但却是有一点没说错,淹过这么大的水,就算是侥幸活下来的麦子也总是会出现各种情况,就算将所有精力都用来治理,那最后最多也只有两三成的收获,几近绝收。那倒不如把这精力放到其他还有救的麦地,她一个妇人跟一个半大小子,实在是无法兼顾所有。
“谁说这地没得救了?”宋夏的声音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响起。
此话一出,直接惊的周边一众人纷纷回头看她,就连王大嫂都忘了哭。
“王大嫂,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不说保你所有麦子,起码能留下七八成。”宋夏看着王大嫂红肿的双眼,问道:“王大嫂,你愿不愿意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宋小娘子, 你莫不是在说笑?你才种过几年地,知不知道麦子被淹成这样,那就是神仙都难救!”刘嫂子的声音率先响起, 嗤笑道:“你这么说话,那不是往你王大嫂心口上扎刀子嘛!”
“夏夏,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快别吭声了!”杏儿嫂也顾不得跟刘嫂子对骂了,赶紧悄悄扯了扯宋夏的袖子, 想让她别了。
“王大嫂, 我没框你。你这地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听我的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不是吗?”宋夏没有理旁边乡亲们的窃窃私语,依旧沉声问王大嫂。
王大嫂却只是一味地哭着,边哭边摇了摇头。
她不信这麦子还能救。
“对啊!还是赶紧去拾掇拾掇剩下的几块地才是正经事儿!不然到时候交不上税你们一家可咋办!”刘嫂子的声音尖利刻薄, 她斜着眼瞥宋夏, 用一副倚老卖老的语气说道:“宋小娘子许是没见过这情形, 也是, 你们城里人怕是连五谷都认不得,只看了两次别人怎么种,就真当自己会了?”
刘嫂子一直认为宋夏那块地能种活, 那都是因为旁边的沈虎帮忙,她打心底就不觉得这从沈府来的“金贵人”会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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