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明说要打死一个人的语气竟然那么自然,仿佛打死一个家仆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情,宋夏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看沈春明,沈春明那张清秀可爱的小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是宋夏从未见过的沈春明。
宋夏又看向沈淮景,沈淮景面色一片平静,身子微斜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管事。也完全没有觉得沈春明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
宋夏脑子有些混乱,眼前这个眼中带了杀意的沈淮景,还是刚刚那个温柔的帮她撑伞的沈淮景吗?
“王管事——”沈春明拖长了声音说道。
王管事此时也没有了刚来时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对三人不住地磕头。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这不是老爷夫人的意思!上次因为太着急忘记将老爷他们送的东西放下,回去后是小人鬼迷了心窍!没有再给少爷送回来!”王管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这次的东西,都、都在车上呢!还有单子,少爷少奶奶您看!”
王管事不敢往沈淮景那边爬,只能跪着爬到宋夏脚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单子,就要扒宋夏的脚。
宋夏仿佛被王管事的手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春明则上前一把将王管事手中的单子给夺走,然后大声念道:“药材若干,细面一斛,布匹五端,钱财500文......”
王管事听着沈春明大声念单子的声音,偷瞄了一眼沈淮景,见沈淮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冷汗更是不住的从后背冒出。
这个沈淮景是真的敢把自己打死然后往衙门一扔!他是做过这种事情的!
“东西不少啊王管事,那上次的呢?”沈春明蹲下,拿那张单子轻轻在自己脸旁扇了扇,微风吹过王管事满头的冷汗,这让他感觉自己如置冰窟。
“上、上次的单子,已、已经、已经没有了......”见沈春明眼睛一眯,王管事也不结巴了,立刻大声地飞快说道:“东西我都没有动!我马上回去将东西都给您送过来!”
“你当我们傻啊!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啊?”沈春明嗤笑一声,扭头喊宋夏:“嫂子,你说咋办!”
宋夏一脸复杂地看着现在正满脸期待的沈春明,不知道要怎么说,现在的沈春明让她无比陌生。
“也别难为王管事了。”沈淮景终于说话了,又轻声对宋夏说道:“夏夏你过来我这边。”
宋夏不太想过去,但当她看到沈淮景那似笑非笑有些陌生的表情后,纠结再三,还是慢慢走到他身旁,离他远远地站着。
现在的沈淮景,让宋夏感觉他又变回了成亲那一夜的样子,那个用手掐住她脖颈的沈淮景,冷漠、危险、陌生。
沈淮景见宋夏虽然向自己走了几步,但站的离自己还是有段距离,眉头轻挑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头又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是沈府的老人了,阿明你怎么能这么无礼?”沈淮景语气不疾不徐,温声道:“让王管事慢慢说。想必王管事自己已经有想法了吧?”
沈淮景声音温和,但听在王管事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刺耳。
“是是是!小人、小人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王管事连忙直起身子谄媚地说道:“小人此次出来,怕路上有什么意外,带了一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正好可以用来补少爷的损失!”
说着,王管事从胸口拿出一个钱袋,识趣地递给沈春明。
沈春明跟个小狗腿子似的,哼的一声接过钱袋,颠颠儿地跑到宋夏旁边。
“嫂子,你看看!”
宋夏看着这个钱袋有些不适,摆摆手示意沈春明递给沈淮景。
沈春明不明白宋夏这是怎么了,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然后交给沈淮景。
沈淮景将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袋的铜板碎银,这里面少说也有上千文。
沈淮景将钱袋收下放到桌子上,淡声道:“王管事现在既然已经是叔父身边的人了,那一定要好好伺候。想必叔父那边一定还有事需要王管事忙。我这边粗茶淡饭的,就不留你了。”
王管事一听沈淮景这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连声道:“是极!是极!我这就得回去了!”
“王管事,回去后记得帮我向叔父婶婶问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有些打算。你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自己心里有些数。”王管事听着沈淮景的话,整个人几乎抖到不能自己。
“那便不送了,阿明,你跟王管事一起出去,将东西卸下。好让王管事早些回去。”沈淮景看了沈春明一眼,沈春明立刻高声应了一句好。
很快屋里便只剩下宋夏和沈淮景两个人。
宋夏看沈淮景不说话,只觉得现在这个厅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匆匆说了一句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就想走。
接过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沈淮景的声音。
“夏夏,你是怕了?”
宋夏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背对着沈淮景站在门口。
屋外的雨比刚刚小了许多,但依旧是细细密密地下着。
雨珠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雨雾,整个院子被雨雾包围,甚至将门边的宋夏一同围住。沈淮景看着宋夏未擦干的头发就那样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已经将肩上那片衣服晕出了一片水印,现在的宋夏,好似马上也要融入这片雨中。
“怎么会呢?”宋夏背对着沈淮景,语气一派轻松闲适,“咱们有钱了!我下次进城就能买些肉来解馋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夏夏......”沈淮景想说些什么,被宋夏打断。
“沈淮景,我确实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歇会儿,等下我再做饭。”宋夏话音刚落,便直接跨过房门,匆匆消失在了屋檐下。
只留下站在屋内的沈淮景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宋夏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在梦中, 宋夏在地里跟师兄师姐正蹲在地上给教授打着视频电话,询问为什么今年的实验种子到现在还不抽芽。正在三人热火朝天地胡乱说着自己猜想的时候,宋夏身旁蹲着的师兄师姐突然变成沈淮景和沈春明。
变成了他们三个人蹲在自家地里。
沈春明蹲在地上, 一脸天真无邪地说着:“咱们就把王管事埋这里吧!”
沈淮景笑着点头说好,还温柔地问宋夏觉得怎么样。
宋夏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手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锄头,自己已经将地挖出一个大坑, 旁边则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头上流血的男人。
沈春明一脸冷笑地说:“一个家奴, 打死就打死了!”
宋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声尖叫,将手中的锄头往坑里一扔,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
满屋红烛,目光所及之处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宋夏穿着一身火红的、但并不合身的嫁衣端坐在一张巨大的婚床上。
跟上次成亲不同, 这次的宋夏头上蒙了一层红色头纱。
宋夏伸手想将头纱取下, 却发现头纱怎么也取不下来, 自己只能透过红色头纱往外看。
“夏夏......”正在这时, 宋夏耳侧突然响起沈淮景温柔的声音。
宋夏一扭头,发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多了许多人, 隔着红纱,宋夏看到了宋家哥嫂,沈家老爷沈夫人,一堆宾客,还有沈春明笑呵呵扑到自己膝盖上说着吉祥话。
沈淮景则跟上次不同, 这次的他一身深红色的婚衣,深情款款的喊自己说:“夏夏。”
下一秒,烛光全灭,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沈淮景的表情也从温柔变得凶狠,一只手狠狠掐着宋夏的脖子,将她按在床上,恶狠狠地盯着她,嘴里还说着:“你是我沈家买来的,便是直接掐死,也无妨。”
宋夏又感觉有大量的水突然被灌进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被呛的不住咳嗽。
宋夏觉得自己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整个人像沉溺在水里一般,浑身沉重,无法挣扎与呼吸。
突然间,宋夏听到另一道沈淮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
“夏夏?夏夏?”
“嫂子......嫂子.......”
“夏夏,乖,来喝一口......”
“哥!你这不行!你看都撒了!”
......
宋夏挣扎着睁开眼,这才看到自己床边正有两个人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是梦中那两张熟悉的脸,但又跟梦里的他们明显不同。
还好是个噩梦。
宋夏轻舒一口气。
沈淮景见宋夏醒了,赶忙将手中的药放到床边,伸手帮咳的停不下来的宋夏缓气。
宋夏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觉得快被淹死了,原来自己是被沈淮景喂药给呛醒的。
宋夏刚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干疼,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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