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出来,黄钰温声开口:“书柠,董事长跟人喝茶路过这边,说来看看你。我听说你在D国遇见泥石流了。”
黎书柠见到黄钰还有点别扭,不知道是以前两人呛过几句,还是因为后来黄钰帮了她一次,反正黎书柠扯着嘴角笑了两下,说:“没事。”
“一会儿董事长可能会问问你的身体,正常回答就行,”黄钰说着瞥见黎书柠左手上那颗无法忽视的戒指,顿了一下,说:“我们坐一下就走了。”
“好。”
客厅里,裴照庆拄着拐杖站在下沉式沙发中央,眉头微蹙,抬手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台阶边缘,嘴角撇着,连连摇头,满脸都是对这套装修设计的不认同,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黎书柠在“董事长”和“爷爷”这两个称呼中犹豫了0.1秒,最终选择了后者:“爷爷。”
裴照庆转过头,还是那副严肃威严的样子,他在屋内扫视一圈,抬手指着周遭的装修陈设,沉声发问:“这是谁装的?”
“公司里的设计画的图,裴总......”黎书柠抿了下唇,笑着说:“阿远找人装的。”
“难看。”
裴照庆言简意赅给出点评,随即径直落座在主沙发上。他目光古怪地落在黎书柠身上,扫了她一眼,又看向身侧空置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站着做什么,坐下。”
“嗯。”黎书柠应声落座在单人沙发上,腰背微微绷直,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透着几分局促拘谨。
这时保姆端着泡好的白茶上前奉上,裴照庆碍于情面,浅浅抿了一小口,下一秒眉头便紧紧皱起,神色不悦。
“你们就喝这种茶?”
“......我们平常不怎么喝茶,喝水比较多。”
裴照庆哼了一声,瞥了黎书柠一眼,说:“你害怕我?”
“没有的。”
“那还是病还没好。”
裴照庆语气生硬,带着点嘴硬的关心。黎书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今日特意过来,哪里是顺路,分明是听闻她的事,特地过来探望的。
她心头一暖,主动拿起茶壶,上前帮他把茶杯斟满,温声说道:“我真的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裴照庆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说:“不放心的是裴淮远。”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过来看我。”
这句贴心的话显然戳中了裴照庆的心思,他不再开口挑剔,默默连着喝了两杯茶。随后淡淡扫了一旁的黄钰一眼。
黄钰立刻会意,笑着打圆场:“董事长,许总他们还在那边等您许久,不如让书柠好好休养,我们先告辞。”
黎书柠将两人送到别墅门口,静静目送商务车驶离视线,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柔和下来。她低头拿出手机,熟练给裴淮远发消息。
黎秘书:【你到公司了吗?】
黎秘书:【刚才裴董过来看我了】
裴总:【这老爷子】
裴总:【我说了周末带你回去的】
裴总:【他说什么了吗?】
黎秘书:【聊天总数超不过五十个字】
裴总:【他知道你出事的时候也挺着急的】
裴总:【你不嫁给我是不行了】
今天天气不错,黎书柠准备上楼把乐高拿下来拼,刚坐到院子里,黎念安就给她来了通电话。
“这已经是你这几天第二十多个电话了我亲爱的姐姐,”黎书柠指尖扣着细小的乐高零件,语气慵懒松弛:“我吃好睡好。”
“我跟你说个事,”黎念安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晚上听顾北说,有人在查商家的税。”
黎书柠动作未停,淡淡应声:“哦,他们家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四处找资方融资吗?”
“对啊,现在出了这种事谁敢投啊,”黎念安那边估计刚忙完,正吃饭,含糊不清地说:“会不会是你男朋友干的?”
“他哪有那闲工夫啊。”黎书柠说。
“那也挺奇怪的,商家都那样了,请人落井下石都懒得去,谁会交匿名举报信?”
黎书柠拼乐高的手顿住,换了个舒展的坐姿,轻声发问:“姐,你说会不会是商叙?”
“大义灭亲啊。”
黎书柠想起上次看见商叙和他父亲的对话,心想大义灭亲算什么,她要是商叙,忍到现在也是挺仁慈了。
*
裴淮远抵达公司时,已经临近十一点。苏诚发来的行程工作表,标注着他接下来要去B栋会议室开会。但他并未直接前往B栋,而是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刷脸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看见苏诚正弯腰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翻找着什么。听见动静,苏诚立刻直起身,笑着抬眼说:“你怎么来办公室了?他们还等着你开会呢。”
“换条领带。”裴淮远松了松领带,走向卧室的方向,随口问:“你找什么呢?”
他的办公室,苏诚比他还熟,有时候他忘记密码还要问苏诚。
苏诚说:“上市计划书,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裴淮远好几天没来办公室了,他想了想说:“上次见在保险柜里,钥匙在第三个抽屉,你自己找吧。”
“行。”苏诚应声,抬起头问:“对了,书柠没事了吧?”
裴淮远走到卧室,从柜子里拿出那条黎书柠之前买给他的领带,立在落地镜前,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系结,语气平和:“嗯,没事。”
“那就好。我看你那天真是吓坏了,秦弦还打电话过来问呢,一会儿我给他回个电话。”
裴淮远着急开会,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准备出门,说:“你上次放我桌上的几个文件我都签完了,一会儿你拿走。”
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苏诚出声叫住。
“还有件事。”苏诚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这几天是裴叔叔的忌日,我爸妈想回国祭拜一下。你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会提前过去,绝对不会和赵姨、董事长撞上,免得尴尬。”
裴淮远脚步未顿,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波澜:“撞到一起又怎样?”
苏诚捏着文件没说话。
裴淮远整理着领带又走回来,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望向苏诚,缓缓开口:“我看,书柠这次出事,吓到的不是我,是你吧。”
苏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坦诚道:“我确实心有余悸,现在一听谁出意外就......”
“苏诚,”裴淮远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微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父母在国外这么多年,你们每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不想他们吗?还有你妹妹,她每次见你都挺生疏的。”
苏诚讪笑两声,说:“没办法啊......”
“以你的薪水,随随便便就能在北京买车买房了,但是你还住着你父母的旧房子,开那辆旧宝马,公司给你配车你借给别人开,何必呢?”
“我不知道,”苏诚耸耸肩膀,说:“可能这样......会让我心里的愧疚少一点?可能吧,我做不到享受那些。”
裴淮远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裴淮远堆积了几天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家。
医生白天来过了,还是照常问了问黎书柠的身体状况就离开了。
下午黎书柠没事做,想到上次黎念安挺喜欢吃泡芙的,于是跟着家里的保姆学了一些,晚上拿着泡芙去黎念安那里蹭饭回来。
刚到别墅门口,正好裴淮远下班回来,黎书柠直接扑上去,邀功地说:“我今天学做泡芙了,很好吃的,在冰箱里,一会儿你尝尝。”
“这么厉害,那我得多吃两个。”裴淮远有些疲惫,但不想扫她的兴,半抱着黎书柠进了别墅。
黎书柠察觉他心情不佳,问:“怎么了?工作太多了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黎书柠追问。
“过几天是我爸的忌日。”裴淮远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托盘上泡芙,很给面子的一口塞进嘴里,他不爱吃甜食,但还是露出好吃的表情,接着说:“其实是因为苏诚。”
“他怎么了?”黎书柠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裴淮远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他出去跟人交流,其实听不了几句真话,全是恭维的话。
前几年顾北在国外,平时也就秦弦见了他,能跟他有话直说,裴淮远又不是个很会表达情绪的人,再说,他好面子,大男人成天跟朋友聊感情,也太奇怪了,所以很多时候,他能看到苏诚的情绪,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裴淮远一手端着泡芙盘子,走到餐桌坐下,黎书柠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很自然地把腿搭在他的腿上。
“怎么说呢,”裴淮远思考了一下,说:“我说我完全不介意是骗人的,我心里还是对我爸这件事耿耿于怀,可是我真的不怪苏诚,更不怪苏家。可是苏诚自己挺介意的。”
黎书柠听完,轻声说:“嗯,道德感强的人都会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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