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开的时候,三张明信片交叠着,但是找老板拿信封的人太多,她一时半会回不来。
裴淮远按捺不住好奇心,看向第一张明信片。
【亲爱的爸爸,今年多种点耙耙柑,我爱吃!】
裴淮远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下意识去看黎书柠,她还在排队,于是裴淮远很不道德的又掀开下一张。
【亲爱的妈妈,祝你越来越漂亮,民宿天天爆满,和爸爸相亲相爱!】
他又伸出手,轻轻挪动前两张明信片,然后看到了最后一张。
【裴总,谢谢您对我的教导,借着长白山的美景,希望您日日欢喜、岁岁无忧。不要忘记今天的快乐。】
裴淮远明显愣住,他手指有些僵硬,又慢吞吞地把明信片重新恢复原状。
她说,让他永远开心。
裴淮远还没细想,黎书柠就走回来,看见明信片未动,仔仔细细把它们分别装好,写好地址,装进包裹里,让店家寄走。
他们再出门的时候,雪明显更大了,简单吃过饭从餐厅出来,往酒店的方向走。
两人不远处有几个结伴同行的年轻人,男男女女,看样子是一起出来玩的。
他们几个人从地上捏雪球来回打雪仗,忽然一颗雪球越过几人,精准地投在黎书柠肩膀上。
裴淮远看过去,那个男孩看着年纪不大,笑着说:“对不起啊小姐姐!不是故意的!”
与他同行的其中一人打趣说:“真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啊!”
少年表达欣赏的方式总是有些奇怪,投雪球的人分明是借着这种方式想和黎书柠认识,但却推脱说成不是故意的。
黎书柠说了声没事,正要走,裴淮远忽然说:“要不要......比个赛?”
投雪球的男孩高声说:“来啊来啊!谁怕谁!”
紧接着一场雪球混战就开始了,黎书柠稀里糊涂就开始跟他们互相投掷,好在她穿得厚,雪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裴淮远就惨了,他没戴手套,很快手指就冻得通红。
很快一颗雪球冲着他飞来,这时候黎书柠迅速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那颗雪球,然后一只带着兔子的粉色手套,就出现在裴淮远的眼前。
“裴总,你戴这个!”
黎书柠说完,就迅速从地上团起一颗大雪球,朝着那几人的方向扔过去。
裴淮远愣着看着那只手套,犹豫着戴上,手套里还有余温,一点、一点将他冰冷的手指暖热。
他抬起头,黎书柠和那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分了队伍,两伙人嬉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太吸引人,大雪裹着她,冰天雪地,仿佛只有她一处温暖,她实在太过耀眼。裴淮远久久都未曾回神。
黎书柠说得对,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天了。
*
身居悉尼高层西餐厅,俯瞰整座城市,车流连绵穿梭,楼宇疏密错落,暖黄色星星点点蔓延整座城市,海港泛着暗蓝色的波光。
“这个是什么味道?”
桌上摆了各色美食,只有一盘烤制过的龙虾算道海鲜。
裴淮远本来不想点,但黎书柠说她想听听味道。
裴淮远十分配合的吃了一口,摇着头说:“味道一般,有点腥。”
“啊,”语气尾调向下,黎书柠难掩失望,说:“看图片我还以为很好吃。”
裴淮远眼尾噙着浅淡笑意,转了话题:“牛排味道怎么样?”
“我这份好吃的!”
黎书柠叉起一块泛着汁水的牛排,很自然的递出去,裴淮远顺势咬住,在黎书柠充满期待的眼神中,裴淮远颔首说:“嗯,味道不错。”
今天玩了多半天,黎书柠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她问:“我们明天去哪里?”
“明天,”裴淮远顿了顿,轻声提议,“介意陪我去趟纽曼吗?”
听见这个名字,黎书柠猛地抬眼,神色错愕,迟疑半晌没接话。
在没有弄明白裴淮远的本意之前,黎书柠不想主动提及他家里的事情,她对两人来澳大利亚这件事有疑惑,但她有分寸,不该问的一句不多问。
她不问,裴淮远就放下刀叉,讲话声音没有半点异常:“纽曼是我爸出车祸的地方,他出事以后,我妈就一直在那里生活,我有两年不见她了。”
黎书柠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微微湿润,她轻轻抿唇,回应道:“嗯。”
因为她这声嗯,裴淮远语气忽然轻快了许多,就像积压了整季的浓雾被风一吹,尽数散开。
“书柠,你愿意陪我见见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 见家长——
“福尔特街区第83号, 应该是这里没错。”
老旧城区的矮楼层层叠叠错落着,最高也不过三层。
黎书柠手上的纸条上写着一串英文,抬眼望向面前一栋通体刷着静谧蓝的两层独栋小楼, 反复确认门牌号,终于确定了目的地。
澳洲纽曼的天气远比悉尼燥热,干巴巴的风裹着热浪扑在皮肤上,闷得人呼吸发紧。黎书柠顺着缓坡往上走了两步, 脚步微顿, 回头看向身后慢悠悠跟着的男人。
裴淮远迎上她的目光,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气色,他勾勾唇角,声音温温的:“热不热?”
“热。”黎书柠如实点头,鼻尖沁出一层细薄的汗珠。
裴淮远本来想说自己去买喝的, 让她在这里等, 但又有些不放心, 就轻声提议:“先去那边买个冰饮料吗?”
“好啊。”
随着黎书柠这句应声, 她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推门的女人很漂亮,齐肩卷发, 化着很中式的大气妆容,戴着墨镜,看见黎书柠,明显感觉到她很惊喜,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试探:“中国人吗?小姑娘, 你自己来这边了?是不是旅游走错了呀?”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比黎书柠曾在裴家别墅见过的年轻画像多了几分沧桑沉淀。可哪怕时隔多年,黎书柠还是一眼就认出, 这是裴淮远的母亲,赵曼君。
黎书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裴淮远,眼底带着几分无措。
赵曼君疑惑地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来人时脸色瞬间僵硬,手指抬起好几次,才缓缓摘下墨镜,嘴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确认:“阿远?”
裴淮远定定站在原地,薄唇紧抿,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片沉默的欲言又止。
赵曼君却像是全然忽略了他的疏离,快步上前走近他,满含热泪,笑道:“阿远,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裴淮远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但是他抬手,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想起东西刚才被黎书柠接过去了。
这细微的落空,让赵曼君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她目光越过裴淮远,落在身后的黎书柠身上,迅速收拾好情绪,语气恢复了几分客套的平和,说:“小姑娘,你们先去家里等我好吗?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情,我要过去处理一下。阿远,你替妈妈招待一下你这位......女朋友?”
她重新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往公路的方向走,步履仓促。
门前的热浪依旧灼人,裴淮远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缓缓垂下眼眸,再抬眼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侧身看向黎书柠,语气淡淡:“我们先进去。”
这栋小楼没有庭院,进门几步便是客厅,隔绝了屋外的燥热,室内格外清凉,却也透着一股常年无人打理的冷清。
屋内是典型的澳洲家装风格,随处可见各式矿石摆件,茶几、电视柜、甚至布艺沙发上,都零散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石头。
想必这房子除了赵曼君自己,平常也没有别的人来,现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裴淮远进来后顿时语塞,他目光沉沉,语气很轻,有些疲惫地说:“我觉得我们该走了。”
他说完就朝外走,黎书柠拉住他的手腕,问:“为什么?你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裴淮远驻足,回头看向她,有些落寞地说:“她不想见我。”
停顿几秒,他又补充:“如果见我使她痛苦,那就不见面。”
预料当中的母子相见,或是温情相拥,或许是絮絮寒暄。可惜这些都没有出现。裴淮远都觉得,赵曼君刚才就算看见个邻居,也会比对待自己热情。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赵曼君就是不想见他。
黎书柠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说:“她很想你,真的。”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宽慰的话,可看着他眼底的黯淡,喉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万千话语都堵在胸口。
她只好微微抬手,轻轻拥住他的脊背,掌心轻轻拍着,安抚他的窘迫与失落。
黎书柠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可是被母亲推开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她轻声说:“你不是说你们都两年没见了吗?她一定也很想念你,我们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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