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柠凑过去,简单辨认出那是一份授权合同,写得确实有些模棱两可,英文的意思翻译过来不固定,在不同的情景下会有不同的意思。
她简单看了一遍,问:“有中文合同吗?”
“没有。”
“那先不要签了,乙方在给自己留退路。”
黎书柠太了解他,裴淮远做生意看重人品和诚意,从不和偷奸耍滑的人合作。
听她说完,果然裴淮远直接关掉了那份合同,从手机上给苏诚发消息。
黎书柠见他这么忙碌,就说:“出门几天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裴淮远目光沉沉,语气放轻,说:“也该去了。”
黎书柠略带疑惑地望向他,这时候两人上空传来航班可以登机的播报,黎书柠就没再多说,两人顺着通道优先登机。
澳航的头等舱非常舒适,带推拉全隐私隔断门,这趟要飞十一个小时,黎书柠提前下了很多电影,怕自己睡不着太无聊。
没想到这一路她睡了个长觉,落地悉尼前两个小时才醒来,她的简单收拾完自己,换上和澳洲气温适宜的长裙。
落地后,有几个澳洲面孔的男人来接机,听他们讲话,似乎对裴淮远很尊重,不过黎书柠很有分寸,她与他们保持距离,随后就看到裴淮远拿了车钥匙朝着自己走来。
“他们把行李拿回酒店,我开车带你。”裴淮远靠近后,摸出手机找出个地址发给黎书柠,说:“一会儿帮我导航。”
“好。”
黎书柠只看见车钥匙是一辆阿斯顿马丁,她本来还纳闷,裴淮远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超跑了。
等真见了这辆车,看见通体的优雅蓝色,黎书柠就猜这辆车大概不是裴淮远的,这车张扬,完全和裴淮远的沉稳不符合。
刚上车,裴淮远就打开棚顶,黎书柠系安全带的同时,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裴淮远冲着她轻笑,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书柠怕风把头发吹乱,从包里翻出皮筋把头发随手扎成马尾,边拢头发边说:“看起来很高兴?”
“那你的直觉很准。”
裴淮远戴上墨镜,跑车疾驰在异国绵延的公路上。
黎书柠望向裴淮远的同时,嘴角不自觉上扬,梨涡深深。
她想到一件事,说:“你还记得在长白山的时候,那条商业街,卖明信片的老板养了一条像火龙果一样的狗吗?”
她说的那只狗通体白色,身上有很多黑色斑点毛色,穿着一件东北花袄,当时黎书柠看见后笑了很久,还拍照了。
裴淮远听她说完,也想起那只狗,两人笑作一团,笑声很快被风吹散,只剩下浓浓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长白山-他
长白山寒雾绕峰, 雪落山头,一望无垠。不管是细雪如丝,还是漫天大雪, 都是裴淮远见过最美的雪。
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被大自然纯净的美丽吸引住,忽然生出一种想去玩雪的冲动。
自父亲去世后,裴淮远的人生仿佛和“玩”这个字就此隔绝了。
爷爷裴淮远白发人送黑发人, 丧子之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久而久之,他对裴淮远的感情逐渐扭曲。
他不准裴淮远出门,不准他接触任何可能发生意外的事物,甚至上高中的时候,裴淮远都没去过学校, 一直是家庭教师来家里教他。
但是裴淮远不想一辈子都那样活着。失去父亲的痛也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也让他知道, 只有他变强, 才能撑起极象,让爷爷从失去独子的伤痛中挣扎出来。
于是裴淮远留学、归国、管理极象、再到极象名声大噪,短短几年, 就凭借一己之力,在商界站稳举足轻重的行业地位。
代价就是他早就失去了同龄人应有的随性自在。
这次来长白山,是因为他在家里跟裴照庆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可临近过年, 他不想去别家打扰,自己呆着又很孤独,这才在苏诚的劝说下, 在总裁办团建结束之前来到这里。
思索之下,裴淮远已经来到了酒店出了酒店大门,他沿着路径走到水边,正思索着要不要蹲下攥一团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裴总?”
裴淮远转过身,就看到戴着一顶粉色毛线帽,只露出漂亮五官的黎书柠,她明显穿得很厚,还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这姑娘工作中坚韧、肯努力能吃苦,但接触下来,生活中却是个很可爱的人。她虽然精通人情世故,但不伪装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很容易看穿。
比如现在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嘴边的梨涡就慢慢露出来,笑着说:“苏特助带他们去吃海鲜大餐了!我说我肚子疼,先回来了。”
她海鲜过敏,裴淮远是知道的。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黎书柠走上来,问:“您不去吗?”
没有员工喜欢和老板一起吃饭,裴淮远说:“我在,他们吃的不自在。”
“哦,”黎书柠抿唇,又说:“那......商业街那边有家网红餐厅,您要一起去吗?”
应当是休假太放松了,让黎书柠褪去了工作时的谨慎,她脆生生地说:“我请客。”
裴淮远鬼使神差跟着她走了。一路上他盯着黎书柠帽子上那颗晃动的球,觉得这人有意思极了。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有意思,明明自己哭得都喘不上气了,还要跟那个欺负人的领导争辩个对错,最后争辩不过,蹲在餐厅门口哭。
当时苏诚看见了,啧啧两声说:“这姑娘真可怜,实习就碰上那么烂的领导。”
“你不是喜欢普度众生吗?”裴淮远跟着他目光看过去,说:“今天怎么不去了?”
所以才有了苏诚给黎书柠送上名片的事情。
他们的命运也许从那一天就有了细微的交缠,后来苏诚拿着一沓简历,冲到他办公室说:“阿远!你还记得杭州那个姑娘吗?嘴边有梨涡的那个,我给她名片她没联系我,但是她自己投简历了,你看这个是她吗?”
简历上有她的照片,穿着白衬衫,扎着高马尾,青涩稚嫩写在脸上,人实在太美丽。裴淮远见过太多人,唯有这个人,他见过一次后,仅仅凭借一张照片,就可以牵动他的心。
人事部的工作很专业,裴淮远作为执行总裁不可能开口走后门,黎书柠完完全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他身边的。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裴淮远从未逾矩,除了工作上的问题,没和这姑娘有过任何私下的接触。
除了今天,她在前面引路,说那家网红餐厅有很多人打卡过,拍照很好看,味道是很正宗东北菜,价格便宜,分量不大,可以多点几样菜尝尝。
还没走到她所说的餐厅,黎书柠就停下脚步,回头说:“裴总,能不能陪我逛一下这家店,我想给我家人寄一下明信片。”
“嗯。”
那家店装修成了邮局的颜色,其实就是个卖特产礼物和明信片的精品店,黎书柠刚走上台阶,一只穿着花袄的大狗就扑过来。
黎书柠不怕狗,但事发突然,她吓得没从台阶上站稳,往后踉跄,正好裴淮远上前护住了她。
店老板连忙跑出来,骂了一句:“狗东西!谁让你扑客人的!”
又转忙跟两人道歉:“抱歉啊,它碰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会犯浑,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黎书柠摇摇头没生气,甚至还蹲下来摸那只狗的脑袋,那只狗被喜欢的人摸到很高兴,摇着尾巴往黎书柠身上蹭。
而裴淮远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黎书柠倒下来时,轻微的重量,他垂下眼眸,看着黎书柠抱着那只狗笑得欢快。
“裴总,你能帮我拍张照吗?我想和它合影!”
裴淮远接过黎书柠的手机,他不太会拍照,只把那一人一狗框在最中间,按下了拍照键。
黎书柠跟狗玩了一会儿,两人才走到店内,黎书柠挑完给父母的礼物,又挑了两张明信片,拿到落地窗前的高桌上填写。
这家店可以帮忙邮寄,黎书柠写得很认真,估计是让裴淮远等太久不好意思,她又从旁边架子上抽了一张,递给裴淮远说:“裴总,您要不要也寄一份,听说收到明信片的人会有好运!”
裴淮远没说话,他接下那张明信片,但不知道寄给谁。
他没有愿意接受这份好运的亲人了。
黎书柠写完之后,看见他还未动笔,就说:“要不这样,我寄到您的别墅地址。”
她说着拿过那张明信片,举着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想了想,问:“裴总,您有什么心愿?”
“......”裴淮远望向她,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
黎书柠没等太久,就唰唰唰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抬起头捂着明信片,笑着说:“我写完了,您不许看,我去拿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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