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方岚她身上穿着的校服，自然也引起了门口招待的注意，远远就开始招呼着她们母女两进来用餐。
但面对这样的举动，她也只能借着摆手拒绝的动作掩饰着胸口校徽的同时，带着身侧的母亲一起快步从这些饭店门口过去。
中西女塾是附近一所有名的高度现代化女子学校，因为费用相对昂贵，所以里面有钱人家的女儿也多，就连一些中等人家，也愿意节衣缩食，咬牙把自己的女儿给送进这所名校来。
在这个学校里面说的是英文，看的是英文，写的是英文，就连考试和授课也都是全英文。
这样的教学方式和学习环境，对于之前很少接触外语的方岚来说，真的有很大的压力。
毕竟能够把她送进这个学校，家里不仅花了大力气也抱了很大期许，但不管是相貌、家境还是英文，她在班上都算不上出挑的。
现在流行新式教育，又有新文化运动精神洗礼，有抱负的人家想要让女儿在这个学校里面能够开眼界见世面，即便是没有抱负的人家，也希望女儿将来能靠着这所学校的招牌和西化时髦的淑女做派，嫁入好人家。
为此，学校里的学生也大致分成了两派。
光是方岚知道的，自己现在的班上就有好几家银行买办、督办的女儿，以及某些经历过缠足又放足的大家闺秀。
年前刚刚入学的时候还有四十多人，但随着中途不断有人出嫁，到如今班上也只剩下三十多人。
有钱人家的女孩都是坐着自家的车上学，实在没有车的，也会选择花部分钱乘坐包月的人力车，像她这样纯靠步行上下学的学生，在这所私立女校里实在少之又少。
“我记得，应该就在前面拐角不远处了。”
“嗯。”母亲回复的声音也很低。
刚刚经过的那几家西菜社价格都很贵，但按照家里报纸上写的，就在前面转交过去的那一片街上，就有好几家价格相对便宜的番菜馆了。
本来今日说好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毕竟之前说要吃大菜都已经说了许久了，但父亲临时被通知留下加班，母亲听闻后原本也只说要不等下一次在一起去。
可看着方岚面上失落的神情，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毕竟这样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三四次了，说好一起外出就餐的事情，也只能跟着一拖再拖。
班上有几个和方岚家境差不多的女孩子都已经吃过大菜了，番菜馆和西菜社的味道虽然有些差异，但招牌套餐的菜色名字却是大差不差的。
只要吃过一次后，同旁边其他学生能聊起来的话题都能更多些。
“啊，看到了看到了，应该就是前面那几家了吧？”已经转过街角，能看见这里的饭店也一下多了不少。
霓虹灯牌到处闪亮着，竟然让人瞬间开始犹豫着该选哪家比较好。
方岚的妈妈徐守珍认字不多，等好不容易从那一片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牌中找到一家和报纸上刊登名字一样的番菜馆后，就有些激动的拍了拍一旁挽住的女儿胳膊。
抬手指向众多牌子其中的一个，“岚岚你看，我们找的应该就是那家了吧？”
问话声没有得到回应，她扭头，才发觉方岚这会正盯着两人面前的一个大半人高的灯牌瞧。
这块灯牌没有周遭那些牌子花哨，上面写的字徐守珍也都认得，当下就念了出来，“——家里西餐厅？”
之前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是西餐厅的话，这难道也是一家西菜社？
只是同刚刚路过的西菜社不同，这家店门口不仅没有安排招待，而且大门就这样直直的敞着。
左右看看两侧没有人，母女两个就又往店里探着脑袋瞧了瞧。
这样小的门头，里面倒是意外宽敞了些，不过正值饭点店里却一个用餐的人都没有，就连寻常店里应该有的侍应生都没看到。
母女两不约而同挪回脖子的时候，才瞧见就在大灯牌的一侧，还贴了三个字，‘试营业’。
原来是家新开的西餐厅。
方岚想起之前在班上听旁边同学聊起过，像这样的西菜社或是番菜馆什么的，一般头几天刚开始营业的时候，菜品多少都会再打点折。
而且，坐在她前座的李家大小姐，昨日好像也才和同桌抱怨过最近的几家西菜社她都已经尝过一遍，总觉得味道大同小异有些吃腻了，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花样推出。
如果这家店的菜色还不错，自己是不是就能顺利和李小姐搭上话了？
不不不，万一这家店很难吃呢？
好不容易能吃上一次大菜，她可不想因为选错了店而后悔。
再说了，之前也只是听说会打折，也不一定所有店都会打折吧？
这样一想，果然还是去之前报纸上看过的那家番菜馆用餐会更靠谱些。
母女两人正在店门口犹豫的时候，恰好周珉这时候从厨房里面出来，看到自家门头站了两个人，赶紧加快走近几步，“两位是打算进店用餐吗？”
“不，我们不——”
“店里试营业的前三天，菜品全场打五折哦。”
说话的时候，周珉嘴角的两个酒窝随着笑容一起露了出来，看上去甜甜的，手上适时也递出了之前就已经打印好的菜单，“这是店里先推出的试行菜单，客人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拿着看一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民国
进、进店了。
方岚也没想到自己和妈妈竟然会一起同意进这家还在试营业的西餐厅，不过——全场菜品半价啊。
果然还是没有人会选择拒绝吧？
而且……方岚仔细打量了一眼手中的菜单，这上面的有些菜名别说之前有在报纸上看到了，就连学校里都没有听人说过。
许是为了更加方便介绍菜单上的内容，除了标榜好的菜色名称外，每道菜名底下还专门给配了插图。
就算是不认识上面的字或是英文，光是看图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最底下也都写出了价钱。
这家店的店主，很细心。
见母女两人还在看菜单，周珉正好把提前泡好冰镇过的柠檬蜂蜜水给端了出来，托盘上放着的两个玻璃杯子擦的锃光瓦亮，“这是店里赠送的薄荷柠檬水，两位可以喝点后再慢慢看。”
长玻璃杯里除了柠檬片和薄荷叶外，还能看见加了不少的冰块。
“谢谢。”小声道谢后接过杯子，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下去，不管是方岚，还是方岚的母亲徐守珍也都放松了下来。
也有心打量起店里的各种装潢和摆设，“你是这家店的店主吗？”
看岁数，好像也并不比方岚自己大多少。
“是的，”周珉笑了起来，对着她眨眨眼，“而且店里的厨师也是我。”
‘好，好厉害。’
至少在来这家店之前，方岚都没想过还能自己开店经营餐厅的事情。
“如果决定好要点什么菜了，可以按一下台灯旁边的桌铃叫我。”
“好。”
坐电车到租界要收费一个铜元，记得第一次和家里人去吃大菜，是去的一家比较简朴的粤式西餐馆，里面的西餐是每客二角，这也是方岚第一次吃到牛油面包和炸猪排。
吃的时候，父亲还同她说过，店里一餐中的牛油和面包是不要钱的。
因此虽然刚开始还不太吃的惯牛油面包，但方岚那一顿还是破例一口气吃了两个。
看见周珉抱着托盘重新回到了柜台后面的厨房去后，徐守珍这才小声同自家女儿说起了话，“岚岚你准备吃点什么？”
之前去过的那几家店里，都是固定好的七角半什么套餐，六角什么套餐，五角什么套餐，菜都是固定搭配好的，她只用选个金额报给侍应生再等着人把餐点送到桌子上来就好。
突然换了一种方式，再看着菜单上的各种菜式，哪怕每项种类算不上多却难免也有些无措。
今天出门，原本是打算去大西洋西餐馆吃西餐的，听说那家店里上等套餐十二道菜四元，她们这趟是准备试试看一元五角的中等大菜，小孩还可以半价。
不过好在现在进来的这家店价钱相较起来不贵，再加上新开业的半价优惠，就算没有固定金额的套餐，但大致就已经能算出这一顿饭吃下来要花多少。
“我再看看。”
牛排？
羊排？
还是意大利面？
方岚把菜单翻过一页后发现除了这种单项前菜、主餐、小食、甜点类的菜名，菜单后面也有各种套餐的选项可以选择。
她递过去给母亲看了一眼，询问道：“c套餐怎么样？”
这个套餐上写出来的菜品同他们之前看定的那份套餐相差不多，也有八道菜呢。
徐守珍看了一眼，原本是想点头说好的，但一想到刚刚进店的时候周珉说过这几日店里是半价，过几天那可就不一定了——她的目光移到最上面的a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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