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请。”


    男人略低敛了眉眼,像是有些羞愧地,心虚地左看右看,然后伸出手。


    骨阔漂亮的手打开来,指缝中透露出些许阳光,像是穿越云层的,久别重逢的温暖。


    他打开手。


    项圈坠落下去,打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发出细微的“扑通”声音。


    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湖面吞下了这突兀的“流星”,略有些沉重的铭牌就这样坠入湖底。


    Kingsley & Elfa。


    他们的名字挨在一起,然后同样没入湖泊。


    不是幽深到几乎无光的深海。


    是温暖,和煦,几乎不会掀起风浪的苏黎世湖。


    裴述京甚少做这样的事,竟然耳廓泛起红色,有些心虚,生怕被旁人发觉,甚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他的侧脸好看,抿起的唇,与流畅的眉骨衔接笔直的鼻梁,眸光熠熠生辉。


    夏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滚烫。


    “对不起。”


    像是被封印的梦魇,被猝然放出而罹患分离焦虑,压抑许久的顽劣迸发。


    裴述京深感抱歉。


    他像小孩一样低垂着头。


    夏稚笑出声音,温声说,没关系,我赦免你。


    “我是说,所有的过错。”


    -


    几内亚炎热几近流火。


    京市凛冽料峭。


    轰鸣起落的飞机上,点点繁星夹杂着苦寒的雪片。


    空姐走过来,屈膝温声提醒:“航班即将落地,夏女士。”


    窝在毛毯里翻阅着书本的女孩,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声音糯糯的:“好的。”


    空乘依次提醒其他乘客,商务舱内人不算多,这场飞行格外安静。随着即将落定,机舱内逐渐喧闹起来,夜灯灭下去,逐渐换成明亮的灯盏。


    夏稚伸出手,按灭了阅读灯。


    随手把诗集搁置一边,她开始整理东西,手机信号接地,跳出一些运营商的欢迎短信和各类营销广告短信。


    夏稚忽略掉。


    就像忽略那些来自夏正松以及所有夏家人的问候那样——三年前她和裴先生离婚,消息传回国的时候,有人看笑话,夏家人却是恨铁不成钢,捶胸顿足自己错失金龟婿,甚至还要再找个远方表妹送过去。


    后来,更是因此和夏稚断绝关系,生怕因此受到牵连。


    毕竟,传闻中说,夏稚触怒裴先生,所以才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以上种种,夏稚都懒得处理。


    她在非洲过得不错,工作亦是出类拔萃,已然升任m7。这次回国,是为了休积攒了三年的年假。


    许久没有回国,夏稚心底有些期许。


    她把诗集收进托特包里,指间的戒指折出光亮。


    飞机落地,滑行。


    舱门打开。


    有人站起来,邤长的身姿,笼出一隅阴影,将夏稚掩住。


    她抬起头。


    口罩盖住的大半面容,唯有极盛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的眼眸,轻而易举地映出她的讶异。


    男人率先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


    “好久不见,”裴先生声音微沉,“说好的,你若是回家,一定接你。”


    只是一想到来接你回家,我就雀跃的,从航班起飞就开始接驾。


    裴述京笑了笑。


    口罩下的表情并不难猜,因为他的眉眼弯如新月。


    而夏稚露出久别重逢的笑。


    他们已经的确很久未见,签署的离婚协议上,隐藏条款不为人知。


    女方拥有随时可重新享有婚约的权利。


    而现在她说,我要回家了。


    低下头,他们交握的手,指间婚戒,亮得让人想要流下眼泪。


    -


    钺山寂寂。


    壁炉发出的哔啵声音微弱,却让人觉得无端安宁。


    裴述京念完那首诗。


    bed in summer。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留声机里穿越时空的叮咛。


    夏稚蹭了蹭他的心口。


    胸腔的共鸣震动着,像是震落枝头未消融的积雪。


    In winter I get up at night。


    冬天我总起得很早。


    ……


    In summer quite the other way。


    I have to go to bed by day. 我必须在长日白昼之中躺在床上。


    I have to go to bed and see . 我必须上床,我必须去看——


    夏稚扬起眉。


    裴述京的双眸,在白净的钺山积雪映射之下,透过窗明几净,显得透亮而直白。


    他的声音尾调喑哑,像是最致命的引诱。


    他含着笑意,吻上。


    用很低微的嗓音说完那句被改写的诗句:“……to kiss my kitten.”


    夏稚咬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含糊不清的吻:“To have to go to bed by day? ”


    Sure。


    京市的雪纷纷洒洒地飘下来,钺山的积雪越发浓重。


    白昼长日无尽。


    世间陷入寂静的白色。


    这是世界上奇怪的温带,楔子一样嵌入的,拥有最小面积的赤道。


    现在,热意正在滚烫。


    这一次。


    每一次。


    我们已经开始相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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