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Oscar,早年曾开支过一笔大额款项作为入学资金——他是家族里最细枝末节的旁支,母亲是裴家远房的女儿,Oscar就像是来打秋风般,预支了一笔资金入学。


    因为成绩特别好,所以裴述京就签了字。


    当时夏稚看着会计凭证上的报销单,还感慨过,原来裴氏这样的大家族,出身旁系,却也并非过得尊贵。


    她还摸了摸裴述京的签名,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那是早些年的签字了,所以墨迹微微有些淡了,连字型都和现在不大一样了——现在裴述京签字更随意,几乎难以辨认出笔画。


    夏稚像是一点点收集着喜欢的人的碎片。


    那段时间她很爱玩这个小游戏——待在档案室里枯坐一天,去寻找裴述京签署过的单据。


    夏稚会慢慢推测,男人签字时候的样子。


    他会为了贫穷失学儿童而皱眉吗?所以他签下了投产小学的批准立项。


    他会为了哪个被病魔缠身的孩子而流眼泪吗?所以他签下了医疗专列和专项资金。


    ……


    夏稚就这样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拼凑。


    再后来,裴述京的签名越来越贴近于……他们结婚时候的协议书。


    时间线就像是走到了闭合之处。


    而现在。


    夏稚认出了那个叫作Oscar的裴家后辈,她惊醒,然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搬离学校宿舍,似乎是一桩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现在倒退回去,却觉得更毛骨悚然。


    夏稚在学校图书馆的顶楼,刷开了公用电脑,在搜索引擎里键入那个名字。


    J Oscar,中文名蒋裴中,很容易辨别出来的身份。


    虽然他用了Oscar这个很大众的名字,但夏稚还是能找到他的领英。他提前从牛津毕业,这个自小在英国长大的优等生,现在就职于一家咨询公司。


    有赖于裴述京派来的家庭教师。


    夏稚很容易地,就抽丝剥茧,从股东和筹融资来源里,一层一层地拆解出来。


    这是裴氏的产业。


    虽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关联人,但是。


    “资金的走向总会留下痕迹,所以你要学会分辨。”


    裴述京曾经纠正过夏稚的习题册。


    而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夏稚找到了这家公司背后的人——裴氏。


    温暖和煦的春天里,夏稚在学校图书馆顶楼,落地窗不算很实用,却是非常奢侈的,把窗景框出了几近名画的样子。远处的塔楼和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融进了刺目的阳光之中,像是被光影宠爱的画作。


    而夏稚手脚冰凉。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夏稚忽然意识到,自己回到梅菲尔街区,并不是一个偶然。


    她记得裴述京当时的表情,温和有礼,光风霁月。


    现在想来,未免可怕。


    也正是那一年,夏稚收到了房东太太的信。


    寄到了公用邮箱的信很难翻找,她拿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夏稚去图书馆,找到一间独立的自习舱。


    然后拆开。


    信封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无非是一些聂刻柏的重要文件和照片。


    夏稚翻阅起来,最后在里面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是裴述京。


    照片里的裴述京,比平时更显得冷漠而嗜血。他的着装很寻常,只是普通黑色大衣,长款的大衣却不会显得身材厚重,整齐地压住锈红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站在暗影里。


    修长的指骨正在玩着一把刀,银光粼粼的。


    那是个俯拍的角度,饶是这样,也看得出来裴述京的大长腿实在优越。


    他斜斜地靠在路灯旁,整个人姿态闲适又笃定,玩弄着藏刀,上面繁复的花纹折射出来复杂的光辉。


    是拍立得抓拍,像是慌乱之间拍下的。


    场景,恰好就是……聂刻柏家楼下。


    黑色的车子一尘不染,裴述京通身黑色,几乎要融进夜色之中。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藏刀,四散开来的保镖行动有素,而裴述京,只需要抬一抬手,就能决定旁人的去向。


    夏稚想象着当时的情景,聂刻柏在家中,打开窗帘,拍下照片。


    然后急急忙忙地塞进了暗格。


    那是只有房东太太与他知晓的暗格。


    像是一种尝试。


    尝试传递信息。


    -


    地铁到站,夏稚被上车的人撞了一下肩膀。


    她瞬间从记忆之中抽身。


    夏稚收了收帆布包带子,下车。


    巴黎外圈的地铁已经很老旧了,总没有翻修,夏稚跳过渗水的洼地,走上地面。


    斜斜的街道很安静,夏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手机收到新消息,是新公司跟她确认就职时间的。


    夏稚回覆了个OK——在Rose女士的推介下,她外派去非洲的分公司工作。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夏稚很想离开裴述京的管辖范围。


    他的公司与产业遍布发达国家,而现在,夏稚想去得更远、更远。


    夏稚的毕业旅行就这样迈入尾声,她收拾着东西,打算前往非洲,在那里,老朋友苏煦喆会来接机。


    她把航班信息转给苏煦喆,发了句话。


    【稚:大小姐驾到,你就不必闪开了,来接机。】


    夏稚轻巧地发出消息。


    阳光实在是太好了,她把手机丢回口袋,快步走向街尾的喷泉,在那里,小朋友和金毛玩着飞盘,一切生机勃勃。


    而她并不知道。


    地球另一端,苏煦喆颤抖着,抬起头。


    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眉眼疏离,正敛了眸光,看着手机。


    男人露出一抹微笑。


    长长的睫毛垂落。


    光线昏黄,男人通身黑色,如同鬼魅修罗。


    他的声音愉快:“谢谢你的合作,苏同学。”


    作者有话说:


    好想


    下一章吧


    或者下下章


    想吃肉了


    第81章


    裴述京的行踪, 夏稚对此一无所知。


    她兀自走向街角,唇边还带着笑容,这是一栋两层小楼, 要和房东太太合住, 作为游客可以拥有一个卧室。


    夏稚和房东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即将退房。


    回到房间, 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手指触及一个牛皮纸袋。


    夏稚愣了下,还是拆开。


    这是她的离婚协议。


    是离开伦敦之前,她和裴述京签署的。


    那是个非常风平浪静的会面,吃饭的地方甚至是裴述京与夏稚从前常去的地方。


    路易斯以极快的速度,很快便准备好了离婚文件,当天晚上,夏稚与裴述京在餐厅碰面。


    餐厅非常知情识趣, 还为他们准备了夫妻爱意浓厚的桌面特别陈设。


    在这种有些诡异地气氛里,玫瑰花娇艳欲滴, 而夏稚接过钢笔, 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条款非常完善,关于约定的离婚期限却推后了三个月。


    裴述京优雅地切着牛排,三分熟的血丝渗出来,他面不改色, 平静地解释说, “抱歉,要麻烦你稍微迁就一下,公司董事婚姻存续状况变动,可能会有些影响。”


    夏稚了然, 没再犹豫纠结,就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样一个巨大的集团,裴述京会小心一些也并不奇怪。


    夏稚甚至有点儿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


    任性地提出离婚,就像是几年前,莫名其妙跑到苏黎世去求婚自荐那样——草率。


    裴述京却如那时候一般包容。


    不得不说,裴述京更像是沉静地海洋,虽然偶有波涛,但总归来说,是很包容她的,甚至没多问原因。


    离婚的原因,他竟然不问。


    这让夏稚松了一口气,早先准备好的措辞和借口,都没派上用场。


    这样也好。


    其实,夏稚从内心出发,并不想欺瞒他。


    那个真实的理由,却又过于丑陋和可怖——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夏稚越发怀疑他。


    温柔和善的绅士,好像拥有她无法触及的另一面。


    那是嗜血失控甚至如同鬼魅的另一面。


    夏稚不想开启,也不愿意去验证,她只想要尽快地离开。


    裴述京的喉结滚了滚,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握住红酒杯,姿态并不如繁文缛节中那样标准,甚至有些过分随心所欲。


    但丝毫不减弱他的魅力。


    他的手长得很是好看,除了白净,更多的是骨阔漂亮,匀净的骨骼不算突兀,皮肉贴合,连青筋也都是恰到好处的。


    青色的血管交错,他的手背因处于放松状态,而并未有强劲的血脉涌起。


    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


    ——夏稚真的很讨厌男生的指甲不利索,更喜欢裴述京这种整齐的甲面,干净,短,打理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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