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旺盛。


    像是即将吞噬掉暗夜般的,天光。


    他欣赏够了,才止住笑意,将心底的餍足给按捺下去,方才低声道:“宝宝,你用的是我的水杯呢。”


    夏稚这才惊觉。


    上面的字母并非是Elfa而是Kings。


    她立刻后撤了几寸。


    裴述京却有些遗憾地,回味着方才的画面——花瓣般的唇,抿住杯壁,就像是隔空吻住他的唇印。


    他真的好像快点见到老婆啊。


    裴述京支着下颌,懒洋洋的模样,似是漫不经心,然而目光却自始至终不曾离开夏稚。


    就像开了自瞄般地锁定,不曾偏离分毫。


    很快就要再见面了呢。


    -


    LSE的毕业典礼是按学院进行的,夏稚所在的学院,毕业典礼排在一个周三,那天的阳光非常好,简直是格外给面子。


    她轻快地排队走上台,院长笑着跟她说gratulation。


    两个人握手,夏稚更多感受到的,是安心和底气。


    她提前一年毕业了。


    拥有了不错的学位和distin的成绩,这让夏稚很大程度上拥有了自由,她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一份很光鲜的工作,报酬也绝对足够养活自己。


    更重要的是,夏稚通过实习早已得到了Rose女士的推介,她即将前往一个新的洲,成为子公司的外派人员。


    夏稚真心地笑了。


    她的笑容被录播出来,裴述京看得分明。


    豪华的商务车内,裴述京穿着并不算过分奢侈,虽然是正装,但是款式简单,不过是寻常的黑西装、白衬衣,多余的领针链等物件儿都尽数取下,只有一枚小巧哑光的胸针,泛着古朴幽冷的光,无非仅此而已。


    他调了调笔记本电脑的角度,看着画面中的夏稚,思忖片刻。


    礼堂内的毕业仪式推进得很快,人头攒动之间,他却能精准地找到夏稚——她的头发打成了两束麻花辫儿,在其中显得分外显眼,古典婉约。


    有同学走上前,像是要拍合照似的,夏稚今天没穿高跟鞋,身量比起那些男生低了许多,只是微微仰面,小巧的下颌秀气而利索。


    她说话,旁边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孩露出笑容,他们似乎挺熟的。


    裴述京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轻轻叩了几下。


    路易斯适时递上一杯温水,同时呈上的还有一小碟……药物。


    “您要注意身体,”路易斯低眉,“老爷子非常挂念您的健康状况。”


    裴述京闻言才抬起头,似是厌恶般地,别过脸,不想再看那转播画面。


    皙白的手指接过玻璃杯,剔透的杯壁将水色折射过来,恰好在他的眉心投掷一片晶莹。


    裴述京仰头咽下药丸,和水吞服。


    他的面容很快归于平静,仿佛片刻之前的焦虑与暴虐,都只是翻腾而过的沙尘,一切风平浪静。


    司机拉开车门,顺势将花束捧过来。


    裴述京微阖了眼眸,似是被刺目的日光闪了几分。


    不远处,古典的礼堂大门缓缓拉开,沉重的木质高门轰然洞开,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们如流水一般地涌了出来。


    风吹拂过来,仿佛格外优待,将发丝都吹出漂亮的造型。


    黑色的袍子扬起,紫黄色交错的绶带显得庄重而威严。


    夏稚顺着人流走出来,她的眉眼之间尽是轻松和愉快,就像是即将远走高飞的雀跃。


    裴述京站定。


    他沉默地等待。


    风有些大了,夏稚按了按自己的学士帽,皙白的手指上,没有钻戒。


    她小跑几步过来。


    似乎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夏稚有些着急地跑过来。


    高高的白色台阶上, 古朴的米色石柱留下岁月的痕迹,古典型的哥特式拱廊,像是缩小了的天穹。


    而夏稚仿若一颗沉默的流星。


    却是裴述京眼底最闪烁的那一颗。


    他没有如往常一般, 主动迎上前去, 反而在原地站定。


    裴述京甚少用这样的角度去看她。


    她从高处走下来,快步, 手按着松动的学士帽, 翻飞的学士袍子被扬起振翅欲飞的形状,露出笔直的小腿和白色的半裙。


    夏稚没穿高跟鞋,简单的帆布鞋让她行动方便。


    她轻快地跳了几级台阶。


    似乎很轻易,找得到裴述京的所在——找到他着实简单,裴先生是那种站在人群之中也很显著的存在,一米九多的身高,安静地站在一丛绿色旁。


    他的气质沉静而卓越, 是不可忽视的所在。


    新一届的毕业生们四处散开,分别找到自己的亲眷朋友, 他们兴奋地大叫, 笑声喧哗,人声鼎沸。


    而裴述京是一片沸反盈天之中的,静默。


    他站在那里,辽阔的背景里,天空有缓慢的、洁白的云层涌动, 大片大片的云朵就像是偏爱这一隅般, 给湛蓝色的天际添上白净。


    身后的大块大块的草坪绿意盎然,不知名的野花摇曳,一丛又一丛的翠绿就像是涂抹上去的色块,颜色明媚鲜艳到有些虚假。


    而更加虚幻的, 是裴先生。


    他并不如往昔那般粘人,也不和平时那样体贴,他没有走上前来,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夏稚走向他。


    男人英俊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让周围不断有人停顿回顾,屡屡张望。


    尽管已经着意低调,连西装都只是寻常款式,再平常不过,但熨帖的剪裁和量体裁衣,剪裁不俗,再加之卓越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睛。


    夏稚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


    微微有些气喘,脸颊泛起红色。


    她还没有启唇说话,裴述京就温柔地说:“恭喜你毕业。”


    夏稚愣了一下,接过去。


    她毫不避讳地抬起手,把碎发拨在耳侧,露出干净的面容。


    不施粉黛,在周遭盛妆的氛围下,夏稚完全素颜,显得有些寡淡,连眉毛都没画,天生浓密的眉却也显得杂乱,不曾修剪,旁逸斜出,显得野生得过头。青色的黑眼圈儿和刚冒出来的痘痘,却丝毫没有减少她五官的冲击力。


    她长大了。


    裴述京想着,比之数年前苏黎世的那个小姑娘,现在的夏稚,眼神多了些许坚韧,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方向与目标。


    完全长开了的夏稚是标准的浓颜,稚气的婴儿肥尽数不见,迷茫的眼神也随之消逝。


    她接过捧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轻声说:“谢谢你来,我知道的,你的行程很忙碌。”


    裴述京不自然地回了个笑,眼神在她的指间停顿片刻。


    他很想要问,从前约定的不再摘下,是否还作数。


    但裴述京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非常温和地,陪着夏稚在校园里走着。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存在感非常弱,并不会带来任何不适。


    裴述京很少有这样恬淡的时光。


    他与夏稚并肩走在校园里,LSE的建筑大多是红色系,那种浓重的锈红色给人以厚重的感觉。


    裴述京带了单反,给夏稚拍照。


    她也没扭捏,拍了不少。


    路边停着的冰淇淋车生意不错,夏稚驻足,有些怀念地说:“你大概不知道,念书的时候,每天从图书馆出来选两个冰淇淋球——以后大概也是吃不到了。”


    冰淇淋车有些破旧了,她刚入学的时候,这台车刚开始做生意,老板还很瘦。现在老板都长出了大肚腩。


    而她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寄希望于旁人。


    夏稚有些放空般地发呆,却未注意到,身侧的裴述京,露出个难过的神情,有些缱绻的温柔,仿若枝头悬而未决的叶片。


    裴述京抿了抿唇,小声地说,我都知道的。


    他示意助理去排队买来两只冰淇淋,还没等夏稚说出想要的口味,裴述京就已经选好。


    夏稚接过来,有些惊喜地说,啊是我喜欢的薄荷巧克力味道呢。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像是澄澈的溪流,不再有任何畏惧。


    夏稚抱着花束,笑容很灿烂,舔舐着冰淇淋。有些冷的初冬,冰淇淋融化得很慢,心脏肺腑都冷着,似乎很适合讲一些话。


    夏稚兀自思忖着什么,唇齿微微张开,嫩红色的舌尖勾过甜腻的冰淇淋,在唇角留下一抹痕迹。


    裴述京几乎要伸出手替她擦拭。


    然而她却张口说话。


    她的指尖转了转冰淇淋甜筒,似乎在纠结着什么,但最终,夏稚还是轻声说:“其实我们并不合适,不是吗。”


    “我很抱歉,但其实这样拖下去对你更不公平。”


    “所以,阿慎,我们分手。”


    天色非常好,足够澄澈,连初冬时节的寒风都并不冰冷,甚至带来些许暖意。几乎是让人错觉,还以为是在春尾,那样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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