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梦境总是相反的吗?
裴述京不确定。
他的声音很沙哑, 带着沉睡苏醒后的倦怠,裴述京掀起薄薄的眼皮,一双漆黑眸子像是隔着云雾, 弥漫不散。
裴述京说。
“我不相信梦, ”裴述京摸了摸她的手背,长指触及婚戒指环, 莫名觉得安心, 他抬起眼眸,像是温吞的凝视,又像是某种祈求,“但你说的,我会相信。”
“你说梦是相反的,不如更直白些。”
裴述京声音哑得不行,粗粝地刮过耳畔。
“明白地告诉我吧, 你不会离开我的。”
夏稚抽回自己的手。
短暂的停滞之后,她的手回覆过去, 小小的、圆润的手指, 攀援般地,捉住裴述京的长指。
他的手指修长,筋骨匀净,松弛状态的时候,手背上的血管青筋流淌平缓, 并无那样虬结突兀。
反而显得儒雅斯文。
白皙的手指嵌套着璀璨婚戒。
夏稚摩挲扶正了他的指环, 轻声地说:“你真的相信我吗?”
“当然。”
裴述京的回答极快,丝毫不见犹豫,干脆利索地说:“我当然相信你,宝宝。”
然而夏稚轻轻按住他的唇。
食指按住, 使他噤声。
她忽然声音放软,似乎在撒娇:“阿慎,你如果相信,为什么总是要问呢?”
夏稚垂了眸,将那眼底的冷意隐去,仿佛是天真懵懂的样子。
不谙世事。
裴述京牵唇笑了,反而顺势含住她的指尖。他盯住夏稚白净的手指,睫毛长长的,像是包裹住深湖的密林,郁郁葱葱。
柔软温热的触感席卷包裹。
裴述京的话语,也因为他的舔|弄都变得黏糊不清:“宝宝今天好奇怪啊。”
夏稚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旋即,她捧住男人的脸。
胡茬的粗粝触感,让她恢复了些许清醒。
夏稚的表情完美无缺,似乎是真真切切地爱意浓厚。
“我当然爱你,当然。”
悠长的午后,拉长了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厚重的遮光窗帘逐步合拢,将那金色的日光给阻拦在外。
一室漆黑。
就像是昼夜边界线都被模糊,起伏波动的摇曳,将许多怀疑和犹豫,都按捺下去。
尽数不见。
座头鲸潜入深海,海浪翻涌。
夏稚格外地主动,甚至有些异常的热情。
间隙,濡湿了的发丝,黏在裴述京的胸膛,他将发丝绕在指尖,轻声问:“宝宝,我好想你。”
他外出工作有一段时间,虽然每天都打视频,甚至还会透过监控画面看夏稚。
但切实的温度才最真实。
只是有种莫名的慌乱,像是有什么行将失去的恐惧。
夏稚声息有些凌乱,话语都支离破碎。
被撞散了的话语呢喃,似乎难以辨别。
“我也很想你。”
她搪塞着。
裴述京似乎还要问些什么,然而他们已经如此熟悉。
夏稚明白地知道,他的敏感与喜好,所以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呼吸节奏。
他无暇再思索。
只得沉溺。
-
凌晨两点钟,夏稚在大床上醒来。
干燥的衣服被褥,让她睡得很舒适。身下似乎已经被涂上了药,有些微微清凉的感觉。
鼻尖是熟悉的雪松味道。
是裴述京身上常用的香水,但尾调里的苦涩没药味道,却已经极为浅淡,那种凌冽又苦涩的气息,总让人清醒。
然而此时此刻,这味道却被夏稚身上的甜香给覆盖过去。
几乎要消失不见。
然而仔细辨别,却仍然能分辨出来,那掺杂其中的苦味。
就像是某种存在,是不会轻易消弭的。
夏稚无法释怀,也不能接受。
只是短暂地隐藏着,仅此而已。
-
她眯了眯眼睛,无声地清醒过来。
身边的裴述京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好,并不见从前的紧张或是不悦。
夏稚没有动弹。
她只是很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裴述京的手臂拢着她的肩头,他一贯敏锐,总能从睫毛的颤抖或是轻微的异常,察觉她是否在装睡。
夏稚算着时间。
还有半个月,她就能结束这里的琐事,无事一身轻。
夏稚沉默地计算着,自己离开这里,即将开始的新生活,让她有些激动,甚至难以按捺的发出了笑容,无声地喜悦,仿佛瞬间沸腾了周遭的空气。
就像是察觉到了夏稚的呼吸频率节奏变化。
裴述京的手臂轻轻震颤了一下,微小的弧度,潜意识尚不清醒,但已经下意识地,收拢更紧。
夏稚侧过脸去看,他的唇角抿出凉薄的形状,完美无缺的长相,尽管这样近距离地去打量,刻意挑刺,也找不到任何不足。
她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这种怜悯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半个月后的宴席。
这是裴氏最为盛大的商务晚宴,同样的,也格外隐秘。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夏稚凭栏望去,宴会厅里已经有些细碎声响。
本身就极为白净的皮肤,在巨型的水晶琉璃灯盏的极盛光辉照拂下,女孩姣好的面容,泛起晶莹剔透的色泽,几近透明。
纤细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支着下颌,夏稚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人群。
这是裴氏集团的一处不动产,酒店平时并不会对开放,奢侈到有些浪费。
虽然地处闹市,然而外在看起来有几分低调。
这是夏稚第一次踏足。
她尚且记得,早年陪母亲——啊,养母——来这边取定好的鳄鱼皮包,夏稚百无聊赖地放下水杯,SA送来甜腻的蛋糕,她不太喜欢,只是无聊地看着窗外。
窗外那座通身黑色的楼宇,上面没有明确的挂牌,只有一条腾蛇,在越发璀璨的火烧云之中,沉稳得过分。
几近沸腾的火烧云,在天空的幕布上迸裂出鲜艳的色泽。
而那楼宇岿然不动,干挂的外墙并不能掀起任何反光或是色泽,只那样沉稳地矗立。
那时候的夏稚并不知晓,自己有一天,会踏足这个地图都没注明名字的地方。
而内里却也格外的奢华。
几乎到了奢靡的地步。
夏稚站在顶楼,挑高7层的高度,让她眯起眼睛望下去,总觉得一切都很渺小。
她正出神,脚步声响起。
裴述京身上的清冷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夏稚不必回头,却也迅疾地整理好了表情。
“你忘了这个。”
裴述京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的,是方才她遗漏的钗环。
积年的玉石泛着温柔的光泽,是早年暴殄天物般雕琢浪费出来的原石,只择了最好的部分,丝毫不考虑废料才能堆叠出的精品。
裴述京抬手,把钗环簪进夏稚的盘发。
他凝视着夏稚的面容,她微一蹙眉,就缓了手上动作,小心地拨开发丝,免得扯痛了夏稚。
她抿了抿唇,“谢谢,我自己来。”
夏稚扶正发簪,将手搭在男人的臂弯。
今天是裴氏的周年会,说是商务晚宴,然而受邀人员却极为有限,除了董事会成员,便是一些主枝家族成员。
夏稚是第一次参加,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面上不显情绪,显得有些天真地冷漠。
姣好的面容,眼角眉梢因为养尊处优而有些骄矜。
从回旋的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全场几乎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裴太太。
据说这位年轻而貌美的女孩,深居简出,常年旅居海外,甚少回到国内。一度流传着某种议论,说她只是裴述京名义上的妻子。
然而,这种说法很快就被打破。
裴述京搬离了他常居的钺山大宅,前往英国。有相近的人偶尔问及,他不过淡然一笑,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般,平和地说,“这几年搬去英国陪读。”
而此时此刻,他小心翼翼地牵住妻子,在台上站定。
看起来是那样恩爱和谐。
传闻不攻自破,明显是关系良好的夫妻。
长指抬了抬话筒,调整到适合的高度,裴述京慢条斯理地致辞,感谢大家同舟共济,祝贺大家取得的成绩,即将开启新一年的工作。
他致辞的时候,夏稚挂着稳重地笑容,手机无声地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垂了眼睑,拿出手机。
荧幕的光点,在她的浅色瞳眸里亮起幽蓝色的光辉。
夏稚露出一个笑容,却很迅速地,把手机息屏。
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来她漂亮的面容,容光焕发,仿佛拥有无尽的精力,似乎正郁郁葱葱地拔节而起。
裴述京的致辞结束,男人浑厚而沉稳的嗓音,经过话筒的扩散加强,像是徐徐铺陈的水波涟漪,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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