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来了三年,”夏稚没正面回答,“学长是来多久啦?”


    余翔笑了笑,自己倒是和盘托出,自述是本科时交换来的,觉得这里很不错,所以研究生也在这边读,然后工作至今。


    夏稚“哦”了一声,礼貌性地赞叹:“真厉害。”


    她不太擅长寒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夏稚仿佛得救般地拿起手机。


    上面的讯息自然是来自于裴述京。


    ——自从得到这份高薪的实习工作,夏稚就把租房中介的兼职给辞掉了,转手给了自己的一个学妹。


    如今她的手机上已经没那么多人来问价、咨询。


    十分清静。


    【Kingsley:下班愉快。】


    没什么营养的问候,但夏稚这会儿真的懒得应付余翔,就低了头回覆。


    【稚:我反正是下班了,裴先生也下班了吗?】


    红灯亮起来,余翔踩下刹车,手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皮质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侧过脸,只看见夏稚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完全没有化妆,皮肤吹弹可破,水蓝色的条纹衬衣规整,漂亮得毋庸置疑。


    只是,女孩现下正低了头回消息,似乎很专注。


    正在敲击键盘的纤细手指上,套了个指环。


    余翔顿了顿,装若无意地问:“和男朋友报备呢?”


    “不是。”


    夏稚快速又简洁地回答,丝毫不觉得心虚——是老公,不是男朋友;是聊天,不是报备。


    然而余翔却理解有误,很快转到下一个话题:“学妹对于男朋友有什么要求吗?比如……你能接受比自己年龄大的男人吗?”


    夏稚点点头。裴述京比自己大七岁。


    余翔还想再说什么,然而梅菲尔街区已然抵达,白色房子近在咫尺。


    夏稚礼貌地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她挥了挥手,走进那个绿意盎然又精心打造的花园。


    然后迈上回廊,大门拉开,穿着米黄色服装的佣人接过她的包,似往外看了一眼。


    尔后,大门轰然关闭。


    就像是……余翔无法进入的世界。


    很有趣。


    余翔并未立刻发动车子,他坐了片刻。


    手机上,父母替他介绍的相亲对象资料发了过来,而他懒得看,被父母念叨啰嗦得有些烦了,索性回了句:“我有目标了,人家又有钱又年轻的,你们就别操心了。”


    夏稚手腕上的表虽然低调,但余翔一眼就看得出来品牌,那可是一套房子的价格。


    再者说,这梅菲尔的房子是什么价格?


    余翔觉得,自己也算挺好命,上班碰到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还在刻意装低调,天天拎着帆布包上班。


    可那量体裁衣的西装高定,质地精良,哪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这样也好,他装作不知道夏稚家境优渥,这几个月来,总是嘘寒问暖,打造了一个暖男形象。


    直到今天,夏稚终于松口,愿意让他送自己回家。


    余翔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他露出个笑意,驱车离开。


    而站在露台上的管家,把拍到的车辆照片发了出去。


    ——叮。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修长的指骨随意弃置掉白色的浴巾,拿起来。


    空寂的恒温泳池,人造的海浪调整到了微弱模式,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发出巨大的回声。


    水珠顺着男人宽而平的肩膀,滑落下来,深刻的肌理走势仿若白玉雕塑般标准。


    继而没入了虬结盘错的筋理血管。


    青色的血脉连同越发蓬勃的,随意系了深色浴袍,将那处隐约遮蔽。


    男人随意在躺椅坐下,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显得懒怠而无甚生意,直到看见那屏幕上的文字。


    泛白的灯光将他的面容照亮。


    裴述京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说:


    阴湿男鬼0.0


    白天忙着在大a耕耘 忘记发文了。。。私密马赛!早知道设个存稿发表日期!


    第74章


    裴述京浏览了一遍资料, 越看越觉得有趣——在他眼中,聂刻柏已经算是阴沟里的老鼠了。


    而余翔……则更是卑微低贱得不值一提。


    裴述京关掉文档。


    屏保上的夏稚,眉眼已不复从前稚嫩, 但仍然笑得很灿烂。


    漆黑如夜的眼眸亮了一瞬, 将那屏保上的女孩容貌几乎要吞吃入腹,倒映在眼底。


    一闪一闪。


    裴述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像是贪看宝珠般的珍而重之, 喃喃道,“宝宝,我得再把你养得贵一些才行。”


    “贵到让他们不敢再靠近。”


    人造的海浪规律性地拍打着泳池边缘,发出声响,而裴述京重新没入水中。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水温相较于灼热的体温来说,竟然在涌动之间消弭掉些许的欲渴。


    裴述京反复游了许多来回, 等再从水中出来的时候,矜贵极盛的面庞已然回归平静。


    浸了水的头发, 他随意往后一拢, 露出光洁立体的额头,浓密的眉与睫毛末梢盈满了小水珠,随着眨了眨眼睛,而无声坠落。


    他披上了浴袍走出去,立刻有守夜的佣人走上前, 呈上了驱寒的热茶与夜宵。


    裴述京没有用夜宵的习惯, 只端起茶盏。


    略带古意的手作器物,看起来有些笨拙和粗糙,裴述京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底部, 上面的印章篆刻几乎已经深入骨髓。


    是夏稚无聊时捏的,却还是煞有其事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姓。


    修长的手指反复掠过那名字,似乎能触及什么似的。


    裴述京一饮而尽,懒洋洋地走到窗边。


    黑色厚重的窗帘感应灵敏,立刻从合拢状态缓缓拉开。


    裴述京俯瞰着。


    这一片繁华的大伦敦区,尽管是黑夜,也有数以亿计的资金流水向世界流出或是涌入,早年烟囱里塞满的中世纪童工和蒸汽时代消耗掉的劳工,连同早年的废气污水一同被排掉,经过年月的新陈代谢,成为繁荣的代名词。


    而裴述京沉默地,俯瞰。


    这是城区并不多见的高层住宅,拔地而起的高透墙体楼宇,从开盘时就已经引爆了本就昂贵的伦敦房市。


    而裴述京入住了最高层。


    不同于楼下那般的平层户型,这里面积更大,也最高。


    能够揽尽一城夜色的地段不多,而裴述京住在这里的原因亦是简单。


    他放下茶盏,高台上的兰花因动作而晃了几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音,肥嫩的绿叶干净新鲜,是今天刚换上的花卉摆盆。


    而裴述京并无欣赏的兴致。


    皙白的长指,熟练地调试着望远镜的参数焦段,他饶有兴致地对准某一个方向。


    看了良久。


    久到连兰花都沉寂下去,一壶清亮的金骏眉逐渐冷了下去,袅袅的白色水雾消弭不见。


    久到连那白色的房子终于熄灭了灯盏。


    一切归于夜色。


    裴述京终于牵唇笑得极淡,“晚安,阿稚。”


    -


    夏稚最近是真有点儿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余翔就开始时不时地约她一起吃午饭。


    一旦她拒绝,余翔就会可怜兮兮地说:“白人饭我吃不惯,中餐只能咱们一起去了。”


    夏稚不堪其扰。


    她没打算办公室恋情——啊不是,她没打算出轨啊。


    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余翔似乎有点儿那个意思之后,夏稚更多的,是被他的行为气笑了。


    绝对称不上追求,毕竟无论是明示还是暧昧期礼物,都没见到过。


    有的只是对方无穷无尽的“aa饭搭子”。


    一起吃饭,被迫要听他高谈阔论,还要被明里暗里打探“诶你是全家移民在这边吗”、“梅菲尔的房子很贵你是租住还是家里房产”、“你是高中出来念书的吗”之类的问题。


    夏稚虽然之前很少有与人接触的机会,有些懵懂,但并不傻。


    她对于余翔没有任何兴趣,礼节性的夸赞和捧场被视为暧昧,也就没有了维持礼貌的必要。


    婉拒的话,余翔似乎听不太懂,夏稚决定挑明。


    这天收盘以后,余翔敲了敲她的桌子,挑眉道:“去楼下喝杯咖啡么?”


    夏稚点点头,跟着走出去。


    要了杯冰美——依然是自己付钱。


    余翔看了一眼,建议道,“女孩子要少喝冰的。”


    夏稚在说重要事情的实话,一般语速都比较慢。


    她拿起来咖啡,指尖触及翻起水珠的杯壁,先喝了一口。


    余翔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夏稚,只觉得她吸了一满口咖啡,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良善无争的小河豚。


    然后下一秒,“小河豚”就慢吞吞地说:“余学长,我想你也许没注意到。”


    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上面的婚戒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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