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搬回家住。”裴述京很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脸颊,替她做了决定。
视野里什么都看不分明,她只好抓住些什么。
而床畔的床幔立柱脱手——手心出了汗,湿滑得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声线不稳,却还是哑着嗓子,求救:“太……太快了。”
下一秒,男人的手握回来。
是十指相扣,夏稚觉得最为安心的联结。
她终于抓到了些什么。
裴述京干燥而温暖的手,妥帖地覆盖住她的。
遗憾的是,这一次牵手,夏稚没有再听见那指环相撞的清脆声音——裴述京的婚戒自然还是戴着的,而夏稚自己,却摘下当做项链吊坠。
她忽然有点……难过。
微妙的情绪转变,没有逃脱裴述京的审视。
——男人习惯于俯瞰她。
在浩大的浪涌下,他更愿意将心神都凝视在夏稚身上。
所以能看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夏稚并不知道,裴述京是这样熟悉和了解她,以至于一个蹙眉都能猜出心中所想。
他停了下来,声音很温柔地:“夏稚,看着我。”
她抬起眼。
男人精致的面容,俯就过来。夏稚忽然发觉,他的眼眸,在亮起簇蔟火光的时候,格外好看。
像是灯塔。
孤寂地亮着光,却长夜不灭。
是漫长海岸线上几近救赎的光芒。
裴述京抿了抿唇,将热切抑了几分,动作轻柔,连吻都是安抚的。
长指滑至项链,捻起那发丝缠绕之中的,吊坠。
指腹拭着,裴述京轻轻地问:“宝宝,我帮你重新戴上,好不好?”
夏稚踌躇着,想到方才的规则,要诚实。
所以她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裴述京正解开项链的手指,停滞了片刻。
尔后,他轻柔地吻回来,将她没说完的话语堵回去。
“是我要说对不起。”
夏稚愣愣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裴述京抿了抿唇,垂眸,落在额间的发挡住了大半表情,他只是沉声道:“这样就很好,你愿意搬回来就很好。”
夏稚有些茫然地看着裴述京,男人将她的项链解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绞丝链,在他手中,看起来格外纤细。
裴述京将指环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银亮的光芒微闪。
才重新套回她的无名指。
他很轻声地问:“可以不再摘下来吗?”
夏稚“嗯”了一声:“好,不会再摘了。”
“可以亲亲我吗?”
夏稚没说话,亲了亲他的喉结。
“可以……坐上来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夏稚心脏砰砰跳得急速,却又终于回归平静。
她诚实地说,可以的,哥哥。
“哥、哥。”
裴述京呼吸变得急促而深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很少出现的称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毫无防备的,下一秒,陡然被攥住的腰身,被又快又稳地,翻覆而起。
-
夏稚在马代潜水的时候,总有种濒临死亡的错觉,那时,她才知晓,自己罹患深海恐惧症。
她本能地惧怕这些——浪涛,深不可测的威压,不可名状的恐惧。
那时候,她便渴望光亮,所以一路上浮。
气喘吁吁地伏在甲板,一旁笑哈哈的许喜粤给她拍下狼狈的照片。
濡湿的长发凌乱,潮红的脸颊,几近濒死的绝望错觉,连潜水教练员都说,嘿,女孩,你只是下水了五米。
夏稚从此决意戒掉浮潜。
第一次尝试就这样以失败告终,她开始尝试海钓。
每每出海,许喜粤和苏煦喆等人都会下潜,而夏稚就坐在甲板上,晒着太阳,偶尔会开船进深处海钓。
她会钓到很大的猎物吗?
答案是会的。
现在,她钓到了最丰厚的奖赏。
丰厚程度甚至……以夏稚的小身板儿,根本无法收线。
而猎物本身,却过分强壮而有力,仿若是深海尽头,带着地壳深处滚烫的岩浆。
是凶恶的鲨。
它强硬地要跃回海底,甚至还能牵着垂钓者,一路下潜。
这不由夏稚心意决定。
全凭深海鲨的去向。
夏稚脱了力,几乎已经没有挣扎之息。
不要海钓了。
好累。
裴述京却还是那样,丝毫不见消退。
他索性扫开了床畔衣物,捉住夏稚的脚踝,就这么轻轻一扯。
本就失去气力的女孩,被拽到了边际,几乎要掉下去的瞬间,裴述京垂眸,轻轻拍了一下她。
入鞘。
暴风终于席卷到了深海,一切翻涌着的水浪,势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甚至打翻了柜子上的杂物。
叮呤咣啷的声响,在空寂宽阔的房间里,在原本应该静谧的深夜里,吵闹起来。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夏稚倏地紧张起来。
她的心脏过快地跃动,易受惊吓的体质让紧张情绪过遍了身体。
而他,颤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
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出口般。
比预想的更为滚烫和热烈,夏稚的眼尾泛起泪水,毫无意识地滑落,渗进发丝。
她喃喃地想。
终究还是要放生的。
那深海的鲨鱼过分的凶恶,不是她能制服的猎物。
只留下深海鲨的暂时躲避,踪迹难寻。
……
在片刻的安静里,几乎真空的时间里,夏稚终于听见裴述京的声音。
那尾深海鲨重新游了回来。
只是,不似之前那样凶猛而剧烈。
他的声音很哑,很少见地,带着几分脆弱。
像是撒了一把粗粝的砂砾,贝壳漫出潮汐。
裴述京缓了缓,良久,连声线都带着笑意:“我的宝宝好聪明啊。”
他的手覆过来,很爱怜地,摸着夏稚的头,像是看到了宠爱的小孩。
只是吐露的话语,直白得让她脸颊发烫。
“宝宝,你、好、会……”他缓了缓呼吸,重新没进,“夹、啊。”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本周大a和美股大虐
这就是股市不幸码字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虐得我码字和打工都勤快了一些
苦笑
第70章
搬回梅菲尔的决定是晚上做出的, 而东西被管家打包收纳式搬回来,则是第二天。
夏稚次日被闹钟吵醒,八点就起床了, 虽然没课,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习惯睡懒觉。
只是比预计的起床时间, 还是晚了二十多分钟。
她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似的,但想起还要回学校校舍拿电脑和上自习,夏稚还是强撑着,坐起身。
腹诽了裴述京许久,夏稚腰酸背痛地起床,快速地刷牙洗脸。
混沌的脑袋里,似乎浮现一些零碎的场景——似乎是裴述京给做的收尾工作, 洗澡洗漱卸妆,他的手势非常轻柔, 还蛮舒服。
她打了个呵欠, 一抬头,光洁的镜子里,自己的面容红润,却黑眼圈明显。
雪白脖颈和肩头,都有着明显的红色。
夏稚翻出来衬衫和牛仔裤, 换好以后, 把纽扣系到了最后一枚,又谨慎地把长发披下来。
这才勉强挡住。
没乘电梯,从偏楼梯走下去,她刚转过小平台, 便听见细碎的声音。
夏稚有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依稀能听见,是裴述京的声音。
虽然是在家里,裴述京也穿得很正式,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西装笔挺,正低头签署文件。
“……修缮资金已经拨付到位了,另外……”
助理路易斯把银行回单和发票理好,连带着各种资料,上面正标注各色便利贴,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裴述京“嗯”了一声,在上面圈了个地方,冷淡地说,做得干净点。
夏稚还想再听,然而裴述京比她预想得更加敏锐,他很快就回过了头,似是察觉到了轻微的呼吸声音,立刻锁定了这一隅。
他的眼眸如刀。
锋利而淬冰的寒霜,却在对视的那瞬间,陡然消弭。
夏稚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毕竟,偷听墙角这种事情,被抓包是有点丢脸呐。
她思忖了一下,立刻给自己解围。
方法却是倒打一耙。
“我腿疼,我走不了。”
有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像是嗅到了危机,却立刻装傻脱身的小骗子。
裴述京略一侧脸,不消多言,只一个眼神,路易斯就快速地收好文件,颔首离开。
他这才懒洋洋地,走过来。
一面走,一面解开西装外套的复古金色纽扣,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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