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抚筝见微知著,看了看左右人群,酒廊人数不少,她有些谨慎地说:“不如去你房间谈?”


    彼时的聂刻柏淡淡的说:“你确定?”


    “OK,如你所想。”


    她就这样走进陷阱,带着蠢蠢欲动的野心。


    这样不对,不合理。


    陆乐音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妹啊,凭什么就要去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夏稚。


    她不明白。


    一切的羞辱和难以理解的情节,陆抚筝习惯性地找到那个唯一的答案。


    都是因为裴述京。


    畏势者即观望而不敢言,趋利者复拥戴而不肯言。因为人们总是这样,所以她一定要嫁与裴述京。


    好像这才是唯一能挺起胸膛做人的方式。


    唯一的。


    夏稚能得到这样多的帮助与袒护,就连聂刻柏那个浪荡子——曾经和夏稚隔着血海深仇的人,都能倒戈一击。


    都是因为裴述京。


    就是这样。


    陆抚筝咬了咬牙。


    -


    夏稚的假期度过得很充实。


    但结束的时候也这足够猝不及防。


    她摘了墨镜,把行李推过柜台去托运,小心翼翼地算着重量,在行李额范围内提前称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片刻,夏稚没接,安安心心地把手续办妥。


    卡包里抽出brp换好登机牌,她检查好证件,稳妥地收进护照包,这才逆着人流走出来。


    时间还算宽裕,但夏稚也没再耽搁,直接就入关了。


    等在登机口坐下了,夏稚才接了电话。


    只是接起来也没什么话能讲。


    裴述京沉默了很久,问:“想离开也没必要坐经济舱。”


    开年以后堆积的工作不少,尽管放在家里处理了大半,但裴述京总归是要去现场的。


    今晨裴述京早早出发,有两个剪彩的活动,裴述京出门。


    之后夏稚也要了车,说要去市区逛一逛,还和陆乐音约了一顿饭。


    老陆现在是神清气爽,和家里彻底断了往来,不过仍旧是财大气粗。


    吃完饭,老陆开车送夏稚去机场,把一些英镑纸钞塞给夏稚,后备箱里放着的,是之前夏稚提前送出来、寄存在老陆那儿的行李。


    “你要坐飞机,我就不祝你一路顺风了,”陆乐音眯了眯眼睛,感觉眼底有些酸涩,“祝你,万事顺心吧。”


    而现在,电话里的裴述京,只有呼吸声。


    他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凝涩了许久,他轻声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钺山夜风惊扰。


    裴述京把信叠好,又拆开,重新读了一遍。


    【阿慎,见字如面。】


    【我已申请了小学期课程,近日要开始实习实践,航班定得匆忙,就先出发了。】


    【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道别,但短时间内,我想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


    你们有没有吃过那种蜂蜜小面包,很好次,这几年真的好少见哦。


    想吃……今天没买到。


    第61章


    【阿慎,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妈妈不生病,我们相依为命, 或许结局和现在也并无二致——除了婚姻。


    我会过这样的生活:


    念书、长大、也许会在学校<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社团的学长, 可能会到香港或者更远的地方升学——恢复记忆我曾这么推演过上百次,我出生的城市现在旅游业发达, 母亲也许会做荷官, 也可能会做导游,一切好像在时代的洪流下都被冲刷向更积极的一面。


    我们也许会搬离贫民窟,也可能不。


    但无论如何,那段人生里的我,不会在二十岁的年纪结婚。


    也不会有机会在您的庇护下生活。】


    【所以,我想要试试看,那个真正应该属于我的, 没有您的,人生。】


    【短暂的告别, 是我小小的任性, 抱歉,再见。】


    -


    一年后。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绑上火箭发射出地球的,英国的软布地铁座椅值得。


    夏稚呲牙咧嘴地,坐进了那个刚空出来的地铁位置。


    这种滂臭布艺座椅不知道承受了多少个屁股。


    但夏稚还是太累了,刚打完模拟银行竞赛, 她打了个呵欠, 顺便拿出电脑改简历。


    到站之后,夏稚拎着包挤出去,一边打呵欠,一边跟人道歉。


    手里攥着的手机信息不断, 她忙里偷闲回复——顾客是上帝嘛。


    现在夏稚接了几个商业公寓的代理中介兼职,经常会有留学生来问房子。


    她耐心回复着各种房型和价位的不同,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


    这间餐厅,夏稚算是经常来——她和裴述京定期会在这里吃饭碰面。


    两个人像是撤回了结婚初期的关系,礼貌克制,裴述京完全给足她空间,他的反应十分平淡,连夏稚都不很确定,当初那封信是否过分突兀。


    但裴述京似乎是没有生气的吧?裴述京给了她很充足的包容,就像是……长辈看不成熟小孩的娇纵任性。


    今天裴述京发消息来,说有事来这边分公司,刚巧几个月没见了,顺便吃顿饭。


    夏稚推门进去。


    侍应生已经认得她,引她进去。


    已经清场的餐厅此刻显得格外宁静,与一墙之隔的繁华街区截然不同。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还有行色匆匆的西装革履精英,看起来就像是金融城的高级职员,闲散而好奇的游客举着相机。


    他们并不知道单向玻璃的这一侧是什么样子。


    而裴述京就坐在那里。


    单向玻璃的畸变光将那一隅渡上了奇异色彩,而裴述京站起身,皙白的手腕和修长指骨,轻轻搭在椅背上,清隽的气质硬生生压制住中世纪复古的古铜浓墨,像是古典青白玉案般,突兀而又和谐地,置身于异国他乡。


    常规的黑绸西装搭在一旁。


    雪白衬衣被束进腰间,皮带扣上,幽冷的乌洛波洛斯蛇锁扣格外引人注目。


    越发勾勒出匀净而完美的骨阔。


    平直肩膀能看出锻炼出的廓形,他只随意站着,却能看出克制而笔直的脊背,将那寻常款式的西装穿得格外规整。


    黑色的西装裤几乎不见褶皱,长腿迈出一步,温和地笑。


    已经替夏稚拉开椅子。


    “好久不见,”夏稚回以笑容,随手将帆布包和外套丢到一旁,“我来晚了,抱歉。”


    裴述京平静温和,替她归置了一下衣服。


    一眼看见西装品牌,是个普通的快消品牌,剪裁并不算合体,流水线出品,刚才夏稚穿在身上,明显腰身和肩线并不算合身,显得人更瘦了。


    裴述京心底泛起一阵不舒服。


    帆布包似乎是伦敦政经的文化包,布料很轻薄,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提在手上很重。


    细细的肩带,不知道夏稚是怎么背的。


    裴述京抿了抿薄唇,没有多说话,将情绪蕴进心底,回到位置坐下。


    上菜的速度挺快的,开了瓶酒,裴述京替她倒上。


    “好吃诶,这个希腊烤肉酱真的很正宗,和之前尝到的一模一样!”


    夏稚吃得满口,含含糊糊地夸赞。


    裴述京则是检查着她刚改的简历,用批注写了些修改意见。


    他笑了笑,伸出手,正要替她擦拭。


    然而夏稚自己抽了张纸巾擦掉唇边白色的酸奶酱。


    皙白纤细的手指,上面空空如也。


    婚戒似乎留下了一道清浅的痕迹,却也只是残存,仅此而已。


    裴述京抿了抿唇,将不满掩饰得极好,漆黑目光无声落在夏稚心口。


    条纹衬衣不算贴身,依稀能看见有什么东西起伏。


    夏稚说,她把婚戒串进项链戴起来了。


    “戴戒指不方便的啦,喏,你看,我戴在这里。”


    当时夏稚是这么解释的。


    而现在,裴述京盯住她的心口,仿若是找寻证据。


    “你……怎么了?”


    夏稚恍惚了一瞬,还以为是自自己脸上东西没擦干净。


    裴述京平和地笑了笑,道,没什么。


    席间他们聊了些事情,就像是真正的朋友。


    不管是学业还是实习碰到的团队问题,裴述京都很耐心地听,给她建议。


    那些问题并不算难。


    譬如小组作业里总有人逃避分工、却在做pre的时候格外显眼包,譬如工作碰到了不怎么好说话的上司。


    裴述京慢条斯理地讲着之后要怎么做,面前的夏稚,就睁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认真倾听。


    他不免想起信件中的那句话。


    ——也许她会喜欢一个稳重可靠的学长。


    裴述京想,就像他如今这般。


    一顿饭吃完,裴述京替她拿起包,犹豫了一下,问:“今天也回宿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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