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赶忙走上前,欠身问道:“裴先生,什么吩咐?”


    “帮我打包两份。”


    裴述京想起夏稚口味挺甜的,可能她会喜欢。


    尚勄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索性说道:“干脆再单做几道旁的菜吧。”


    裴述京摇摇头,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婉拒道:“不用了,其他菜不符合她的口味。”


    今天的饭实在是太清淡了,虽然裴述京不算了解她,但也多少能观察出来,小姑娘更喜欢咸辣口的。


    不过话说回来,裴述京也实在是难以理解,小姑娘的口味真的挺重的,有几次共同用餐,她辣得脸都红了,却还是坚持要吃。


    “哟哟哟,连人家的口味都知道了。”


    尚勄虽然爱开玩笑,但也是个礼仪周全的人,见裴述京这样,就叫后厨把刚甩上来的海鲜和野味收拾好,各色珍馐食材,全都收拾好,叫冷运车跟着回钺山。


    尚勄算是个老吃家,这会所里的食材自然不算俗物。


    裴述京却之不恭,其余朋友打趣起来,闹了半天,索性每个人都安排上。而裴述京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有差不多要动身回家了。


    回程的车上,裴述京神色不明。


    一旁放着的保温袋里,似乎因为急刹车有些晃动,裴述京伸出手,轻轻扶正。


    “说说,到底为什么结婚。”


    方才朋友的玩闹,脑海中回响了几遍,裴述京垂下眸,有些疑惑。


    为什么结婚——这是一个非常好回答的问题。


    就像是裴述京时常捐款做慈善,总是尽己所能帮人,他结婚也只是想帮帮夏稚,仅此而已。


    小女孩胆怯而羞赧的脸,年轻蓬勃的生命还未完全展开,却被被迫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仅仅是不喜欢,也就罢了,偏偏她要嫁的人,是有名的浪荡子。


    裴述京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


    无非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小姑娘很胆怯,当时很小心谨慎,主动提出来,她想签婚前协议。


    资产做了婚前公证,不打算瓜分裴家的任何财产,相应地,也约定了婚姻存续期间的一些基础情况。


    小姑娘当时谨慎又有分寸的样子,让裴述京觉得挺好玩的。


    他现在还记得,刚登记结婚的时候,他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收尾,需要回欧洲处理。


    夏稚就被他安置在一处房产。


    那是个市区顶尖中心位置的大平层,裴述京还留了几张卡给她。


    但没想到的是,一周之后,裴述京回到京市,小姑娘就穿着他的衣服,乖乖地坐在客厅写论文。


    -


    小姑娘那时候刚满二十岁,在家里素面朝天,许是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一抹睡痕,额头不知道是被什么硌出来的印子,有点红。


    家里地暖开得足,但小姑娘似乎还是觉得冷,身上裹着件裴述京的毛衣——拉夫劳伦的毛衣,穿在她身上,不仅大,还显得有些硬朗。


    完全不合适,但她缩着手指,又裹了件毯子,正坐在地毯上噼里啪啦写论文。


    听见裴述京进来,她才有些迷茫地抬起眼,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夏稚似乎特别害怕他,立刻就站了起来,身上毛茸茸的,双足踩在洁白的长毛地毯上,有些泛红。


    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全是恐慌,却还要扮出来成熟的样子。


    当时夏稚就结结巴巴地说:“您回来了。”


    裴述京失笑,哪有妻子称呼丈夫为“您”的,岂不是很可笑吗?


    只是他还没说话,小姑娘就有些抱歉地解释道:“对不起,我穿了您的衣服。我、我会洗干净的。”


    裴述京随意地松了松领带,睨了一眼。


    他没说话,吓得夏稚更是有点颤音:“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裴述京解了西装,走进卧室,主卧看起来完全无居住痕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夏稚跟在后面泪眼汪汪地道歉:“我回来的时候没带够衣服,就穿了你的,真的对不起,未经你同意……我有想给你发消息借的,但是我……我没你的私人电话。”


    裴述京叹口气,问:“你这几天,都睡哪儿?”


    夏稚愣了愣,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赶忙指了指客卧,小声地说:“我住客房……”


    裴述京走过去,客卧的床上,被子也叠得很是整齐,床头柜上的手机充电器,也绕得很利索,一边摊开的行李箱里,放着一些常用的东西。


    似乎随时想要离开的样子。


    “你把这儿当酒店住呢?”裴述京有点无奈。


    准确地说,不像是住酒店——住酒店都比这个随意。小姑娘完全就是谨小慎微地待在这个房子里,生活区域仅限于次卧,就连被子都叠得整齐。


    当时裴述京想起了很多过往。


    他抬起手。


    夏稚愣了会儿,然后有点胆怯地伸出手。


    裴述京还记得那种触感,冰冷的,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却放在他的手心。


    他轻轻一用力,把女孩拉得更近了些。


    裴述京闻得到小姑娘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很甜腻的扁桃仁混杂着晚香玉,甜得有点让他心里一软。


    她真的是个很小的孩子,才满二十岁,所有的狡黠和故作高深,落在裴述京的视角里,无非只是虚张声势。


    他拢住夏稚。


    小姑娘明显有些抗拒,身子僵硬,但又出于劣势,不能推开。


    裴述京轻笑了一声,松开手臂,却揉了揉她的额发。


    夏稚的头发似乎是胡乱吹的,完全没有造型,也没烫染过,乌黑茂密,带了点儿因为扎发而留下来的弯曲痕迹。


    他说:“冷就买新衣服,带你去逛街?”


    那天逛街,夏稚几乎什么都没看中——也可能是不想多花钱,所以一直很温顺地跟在裴述京身后。


    店员闭了店,专门为他们服务,拉开的屏风后侧,夏稚有些坐立不安。


    “……我想这个颜色,您穿一定好看。”


    店员饶是人情世故熟知,也猜不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最后是裴述京主动牵住她的手,温和地说,你试试看?


    夏稚有点别扭,但还是去试了。


    最后指了一件最便宜的,说:“就这个吧。”


    裴述京摇了摇头,把她拉进自己怀中,颇带了无奈地说:“老婆,你这有点儿让我尴尬啊。”


    想花钱还花不出去。


    旁边的店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捧出了更多的衣服。


    “裴太太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很合适,衬得起来。”


    裴述京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茶盏,还吩咐店员:“给她换点甜的。”


    但无论如何,到最后,夏稚也一直垂着眸,她总是很见外。


    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夏稚仍然见外,每次看到裴述京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看到了多可怕的上司或是老师。


    裴述京越温和耐心,她越是见外。


    最后,夏稚开学,飞往英国,两个人距离甚远,越发生疏。


    而裴述京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直到那天,他有些直白地,强势地要她。但很明显,收效显著。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夏稚逐渐胆子大了起来,时不时还会吐槽两句。


    ……


    然而又到这般生疏。


    尚勄那句话还响在耳畔:“我可是恋爱经验最丰富的人。”


    裴述京拿出手机,犹豫了半程,最终敲了几个字进去。


    【Kingsley:我有个朋友……】


    -


    回到家里,夏稚并不在楼下。


    管家迎上来,恭敬道:“太太今天好像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已经叫阿Bell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


    裴述京拾阶而上。


    整个钺山都安静无比,似乎毫无声息。窗外积雪微微消融,似乎已经转暖了。


    京市的冬天,应该很快就要过去了。


    裴述京推门进去,偌大的床上,孤零零躺着的小姑娘。


    伶仃的背脊,肩胛骨突兀,一件湖绿色真丝睡裙,吊带纤细到几乎看不见,雪白而光滑的背脊。


    他轻步走近。


    夏稚皱着眉,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裴述京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手机却在口袋里震了几下,怕吵醒夏稚,他退了出去。


    尚勄的消息开始轰炸——“怎么茬儿啊?你撤回啥了?”、“你不会是有感情问题吧?”、“出来出来出来!”……


    话唠飚手速还是挺可怕的,震个不停。


    还好发出去就秒撤回了——裴述京默默地庆幸。


    作者有话说:


    晚安,好梦:)


    最近会尽量每天日更肥章


    想尽早完结,but还是会好好写的哦,只是原本计划是每天3k这样,现在可能会每天调整为4-6k,每天多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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