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按开了窗户,风呼啸而过,这里的夜风并非完全冰冷,却比京市的风多了些许海浪的味道。


    咸涩, 却并不觉得陌生。


    无端有些熟悉。


    夏稚陷入沉思。


    蜿蜒的临海盘山路,一侧是高耸的岩壁, 另一侧是翻涌的海浪。


    车窗灌进来咸咸的海风, 夏稚似乎能听见浪涌的声音。


    哗啦,哗啦。


    莫名感觉到一阵熟悉。就像是她曾听过成千上万次。


    仿佛是在欢迎她,即将打开记忆。


    她拂了拂黏在脸上的碎发,尽力压下有些激动地心跳。


    深呼吸。


    手机亮起来,是向日葵的消息。


    对方的头像是个非常拽的手绘向日葵, 颇有点流氓味道。


    【小葵花课堂:用尽毕生之力, 给你写了个方子,按此服用,可滋补身体。】


    夏稚看了看,自然是……看不懂。


    【小葵花课堂:切记, 盯住蓝慎服下,然后速来报我。】


    【稚:我没有嘛?】


    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小狗拜拜。


    【小葵花课堂:……呃,问就是没有。】


    夏稚把方子下载,准备先去问问家庭医生,确认没什么问题,再给裴述京吃。


    到家挺晚的了,再加上打小黑工,还真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走进去。一路走进去,没见佣人和路易斯。


    家里却是灯火通明。


    夏稚有点疑惑地走进去,下沉式客厅区有声响传来,她走过去。


    裴述京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身上规矩穿着月白色衬衫,领带打得同样规整,环在肌肉健硕的臂上,正是黑色皮质西装袖箍。


    多了一丝禁欲意味,无边眼镜闪着冷幽的光。


    裴述京正在和国内高管开会,掀起眼皮,一双漆黑瞳仁。


    他露出了个极为浅的笑容,对夏稚轻轻抬手,是一个给予拥抱的姿势。


    夏稚本想直接上楼,见他这样,就慢慢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对口型道:“怎么还没睡?”


    因着怕麦克风收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凑得很近、很近。


    裴述京微诧,随之明白过来,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裴述京是刚洗完澡,身上有干净的、类似于白色通感般的皂香,洁净而令人安心。


    那种洁净气息,不如从前惯用的没药苦涩气息那样侵略性墙。


    却更安心。


    皂香被潮热身体烘得越发浸润。


    夏稚喜欢这个味道,感受到后颈被他的掌心拢住,略带粗粝触感的指腹,轻轻摩挲。


    有点儿痒。


    夏稚本能地扭了一下,反而引来他更深的力度。


    被迫成为卡皮巴拉,趴在裴述京怀里。


    一米九多的男人本就是宽肩窄腰,此刻形成对比强烈的体型差。


    深邃海洋几乎与墨色天际,融为一体。


    依稀能看见灯塔的微弱光源,是整片辽阔海域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引航希望。


    空旷宽敞的房间里,成扇的落地无框玻璃门敞着,海风卷起薄纱窗帘。


    裴述京的呢喃落在耳畔,像是浪涛拍打在堤岸的消波块上,神奇地容纳了一切浪涌。


    寂静。


    唯余声息,缱绻在耳畔。


    裴述京轻轻地含住夏稚耳垂,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夏稚咬着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而裴述京却像是找到了乐趣。


    他乐此不疲地尝试着各种恶作剧,那些能引起颤栗的危险动作。


    而夏稚只能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她小声地和裴述京商量:“不要了。”


    裴述京却是置若罔闻,甚至还惩罚似的,更是添了几分力气。


    适逢此时,越洋会议里的一段业绩汇报告一段落,那人忐忑地说:“裴总,关于这个价格谈判的目标值……您看?”


    裴述京毫无被cue到的自觉。


    夏稚反倒是比他更紧张几分,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有点着急地使眼色,催他快点讲话。


    就这么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显然男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眼尾微红,像是糖霜般的亮色,将他俊美锋利的眉眼,渡了一层殊色。


    陡然抽离的手指,仿若是餍足的愉悦。


    裴述京神态优雅,就像是方才不曾做那些“恶劣”行径。


    他慢条斯理地按灭了静音键。


    夏稚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这才明白他的有恃无恐……以及自己的,虚惊一场。


    然而此时已经是真的开始收音。


    裴述京声音沉静。


    简略地回应了方才汇报中的些许问题,就像是真正心系工作那般,而夏稚愣愣地盯住他的手。


    裴述京的手,生得格外漂亮,骨阔匀净,筋骨分明。


    似乎上天格外偏爱。


    然而此刻,皙白长指套着的婚戒,火彩流丽,华贵自不必说。


    偏生那指尖的莹润水痕,比指环的璀璨更耀目。


    裴述京的声音仍旧是沉稳又平和,竟然还挑得出来方才指标里的错漏,他这般坦然。


    然而。


    裴述京直视着夏稚,他的眼眸里亮着些许情绪,夏稚读不明白。


    极盛的面容,近在咫尺,却挑剔不出丝毫瑕疵。


    淡漠的唇微启。


    那曾经搅动过无数颤栗的引燃信子。


    指环钻石的璀璨光华,和水痕光亮,在有限的光源下发出迷惑的光。


    他抬起手。


    皙白长指这样好看,漆黑眸子幽深。


    夏稚分不清楚。


    而他,素来光风霁月的男人,现下,一边回应着会议里的提问,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方才的……战利品。


    他微微歪了歪头,失笑地,露出一个胜利的表情,那笑意带着抹挑衅。


    “好喝。”


    他的音量微不可闻,却像是震耳欲聋。


    “是甜的。”


    -


    宽敞的客厅里,裴述京的越洋会议持续了许久。


    而灯光却越发黯淡下去。


    他一盏、一盏地熄掉了灯。


    璀璨吊顶水晶灯,率先被熄灭。


    尔后便是烘托氛围的射灯。


    等灯光几乎全部被按灭,裴述京抬手,揿亮了一侧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源像是打造了一个完全的安全区,在这一隅,夏稚蜷缩着,瘦弱纤细的腕足,被攥在裴述京手心。


    他一点点地摩挲,却不疾不徐,丝毫不着急。


    会议持续进行着,裴述京甚至不需要看文字稿,对那些数据烂熟于心。


    游刃有余的,他甚至还时不时跑神。


    而夏稚像是自欺欺人般的,伏在裴述京胸膛。


    海洋浪涌是否有方向,她不确信,只好随波逐流。


    被攥住的腕足,本是有些凉意,却在他的掌心被渡过来温暖。他声音轻缓,像是叹息:“阿稚身上好冷啊。”


    夏稚不说话。


    而他也不计较。


    或者说——裴述京并不会争那口舌之快。


    他只是兀自摸索着,探索着,将那炙热温度不断传递。


    夏稚呜咽着,不敢出声,她无法分辨现在是否是可以开口说话的时机。


    而在冗长又枯燥的会议上,采购的数据、谈判的进度、年审的问题里,夹杂着些许嘤咛。


    在不甚明朗的光线里,裴述京瞥了一眼。


    地毯上堆满了散落的衣衫,很不整洁。


    裴述京从前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有强迫症和轻度洁癖,即便是在留学期间独居学校宿舍,也从来是打理得十分整洁。


    可现在,是他亲手制造了这片凌乱。


    这般出神地自嘲一笑,然而,他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仍旧毫无凝滞地,抬起手。


    夏稚终于是反抗。


    她握住裴述京的手腕。


    胳膊上的青筋凸起,无端增了几分少见地戾气,薄肌因着用力而走势越发深刻。


    夏稚眼角已经有了些许湿意,连额头上的薄汗濡湿了碎发都顾不得。


    她小声地说:“不可以。”


    “哦?”裴述京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颇为倨傲地,“请问,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


    说罢,强势地撬开了唇关,吐露几个字:“静音了。”


    示意她可以讲话了。


    裴述京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夏稚微怔一瞬,舌头有些打结,许是方才回家前那杯调制酒的浓度过高了,现在她几乎说不出连贯的话。


    但裴述京并不催促。


    静静地等着她讲话。


    “你不可以、在这里……”夏稚磕磕绊绊地,声音因着他的动作都有些抖,“你不可以……自己衣冠楚楚,却要……”


    却要剥夺她的白色风衣,真丝衬衫,艳丽长裙。


    甚至现在还不肯罢休。


    裴述京很是无辜地摇了摇头,语调很缓慢的,为自己辩解:“你若是想,我无不可,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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