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是个不学无术、空有其表的草包,不是吗?


    可现在眼前这个坦诚到有些残忍的小姑娘,是谁。


    一双悲悯的眼,清澈而无遮无拦,连那厌恶都不藏着。


    就这样直直的看过来。


    -


    夏稚忽然觉得索然无味,看着面前的陆抚筝——微微张着嘴,一脸愕然,像是运筹帷幄惯了,偶被戳破,就露出不知进退的慌张。


    啧。


    她有点失望呢。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辩解,没想到仅此而已。


    夏稚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她想,应该不用再见到这个讨人厌的陆抚筝了吧——夏稚今天突然发难,无关于其他。


    也并非为了裴述京吃醋。


    夏稚只是觉得很麻烦。


    被人当傻子来试探,总在她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时不时冒出来在眼前晃悠……


    凡此种种,都有点让人烦躁。


    索性挑破了说。


    被人当傻子的感觉很不怎么样,她也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


    不过,说句心里话,陆抚筝做讲解的水平还挺好的。


    夏稚想着,起码今天她看展看得挺爽,还拿回来了镯子。


    今天之后,陆抚筝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恐怕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夏稚很满意这个结果,只是有点遗憾,她原本的确挺喜欢陆抚筝来着……几乎没有朋友的她,当初见到这个举止大方的姐姐,确实心向往之。


    可惜。


    然而陆抚筝却比她想象的更加蛮横。


    “你站住!”她有些气急败坏了,追上前扯住夏稚,“你给我站住!”


    夏稚不急,也不气,依然是慢条斯理的模样:“哦,有何指教?”


    “……”


    陆抚筝沉默了一瞬,她只是本能的愤怒,并未想做什么,然而气势不能输。


    她咬咬牙,说道:“把手镯还给我。”


    陆抚筝手上的首饰不算多,这件算是最珍贵的,不仅镶满了高珠,还是蓝鲸给她的。


    本来留着有大用处,起码未来能拿着去找裴述京换个人情。


    夏稚闻言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凭什么?”


    “陆抚筝,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东西是我婆婆的遗物,一共两只,情侣对镯。你怎么拿到只镯子的过程,我不关心,也压根儿不在乎,但现在,”夏稚的声音平静,还是慢悠悠的,“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这是我老公的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猛然迸出光亮,像是陡然倾泻而出的璀璨。


    车灯闪得人几乎致盲。


    推门走下来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漆黑的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


    他薄唇弯了弯。


    “老婆,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上夹子啦  明天会放在晚上11点更


    嘿嘿


    爱你萌


    ——


    谁说我们夏稚是草包的!嗯!不是!


    第36章


    安静。


    灯光却格外“喧嚣”。


    和现下沉寂的氛围截然相反, 车灯亮光几乎已经刺痛了陆抚筝的眼睛。


    她却仍然努力睁大眼睛。


    惨白色的灯光照出陆抚筝的狼狈。


    光线璀璨之处,裴述京神色淡然,推开车门, 迈下车。


    似是从商务场合赶来, 西装笔挺,简约的款式, 不是什么跳脱的颜色, 仅仅是寻常的黑色,却像是温润的玉石,不刺目,却不容忽视。


    邤长身姿,把寻常西装撑得宛如男模拍画报般,连深沉光影都像是格外设计的巧夺天工。


    把那本就俊美深邃的眉眼,描摹得更分明。


    裴述京不疾不徐地, 一步一步,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


    眼神却是欠奉, 双眸只凝在夏稚身上。


    夏稚身高并不算低, 此刻站在裴述京面前,在高大挺拔的身形衬托下,竟然也显得有几分娇小。


    陆抚筝早已吓得松开手,甚至退了几步,眼神却痴缠地留恋。


    她听见夏稚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也听见裴述京声音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来接你, 做车夫。”


    像是浑然不觉身旁还有第三个人。


    裴述京垂了眸, 抬手接过夏稚的包,像是习惯了照顾她似的,骨骼匀净的手轻柔地拢住她的长发,理顺。


    甚至, 他微微皱了眉,悉心地拨弄着她的白皙耳垂。


    ——夏稚耳垂上缀着的黄金软耳线,被长长的栗色卷发缠绕住,在他指尖重新被“拯救”,终于又重新灵活地晃动起来。


    他的指腹轻柔地滑过,夏稚耳垂泛了一点绯红。


    裴述京抿了抿唇,下颌线更为清晰,周遭氛围像是陡然冷寂,婚戒光华一闪,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隔空打在脸上的耳光。


    陆抚筝闭了闭眼睛。


    这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而现在,自己狼狈不堪。


    方才的争执落在裴述京眼里了吗?


    她不敢想。


    “裴、裴先生。”陆抚筝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久沉默后的艰难启唇。


    然而裴述京不置一词,连基本的礼貌都已经不再顾及。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甚至不如夏稚的耳环来的重要。


    男人只是垂了眸,婚戒闪烁火彩一路滑落,握住夏稚垂落的手,微一用力,将她揽进怀中。


    “回家了,乖。”


    裴述京揽住夏稚,扬长而去,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


    夏稚整个人有点懵。


    直到坐进车里,还没反应过来,裴述京是如何忽然出现的。


    司机把车开走,裴述京则是揽住她,上了她开来的suv。


    他伸手帮夏稚系了安全带,动作间还能闻到裴述京身上那股好闻而凉薄的味道,苦涩没药压过雪松气息,后调带着凛冽。


    夏稚怔怔地看着主驾驶位上的男人,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解了西装衣扣,调了调座椅,正检查后视镜视野,眉目不自觉地微皱——似乎很专心做事的时候,裴述京总会浓眉微蹙,弧度很小,但夏稚能分辨。


    同样地,裴述京生气的时候,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过分没有表情,反而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和夏稚完全不同,她生气的时候总会噙着一抹笑,就像方才和陆抚筝吵架,她的脸上总挂着甜美笑容。是她的某种习惯,在她心底,似乎生气是不应该的,所以要用笑容伪装。


    而裴述京则是另一种极端,他的地位摆在那儿,早已不需要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素日的和善不过是一种礼节,实则内里冷冽。


    连生气都懒得皱眉,通身氛围却是令人发寒。


    就如同现在。


    他在生气。


    夏稚咬了咬唇,正想说话。


    引擎声响起来,男人长指轻按怀档,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卡塔声音,车子滑行而出。


    戴着礼帽的引导员向车子颔首。


    冷硬的人造顶光逐渐变成黯淡却真实的夜幕星空。


    京市今夜没有星星。


    夏稚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车内并未放音乐,微有轻微的白噪音。高架桥上疾驰,风噪声被很好地隔绝,更像是一种底噪,不怎么吵闹,但却让人心慌。


    夏稚又咳了两声。


    裴述京不理她。


    夏稚索性缩回去,摸出手机玩,手指在屏幕戳来戳去,找了个很弱智的小游戏来打。


    她素来是回合制游戏战神——换言之嘛,就是一切需要反应力或是操作技巧的游戏,夏稚均不擅长。


    这是个考反应能力的游戏,夏稚给自己打红温了,越戳越乱。


    失败的沮丧音效不断响起来,连着几把全输掉了。


    又一次“fail”弹出来,那充满悲伤的通关失败音效听起来还蛮讽刺。


    “……你先清红色小怪。”


    裴述京的声音陡然响起来,像是噙着笑意。


    夏稚嘴硬,丝毫不接受他的指教:“开你的车吧,专心点。”


    “我只是不想再听见这个结束曲了。”恰逢下高架,匝道有点儿拥堵,裴述京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不怎么规律地敲了几下。


    他微微别过脸,继续道:“让我听到你胜利的声音,可以吗?老婆。”


    “……”


    夏稚哼了一声,把手机熄了屏,随手一丢,不满道:“刚才装什么高冷。”


    裴述京:“在生气。”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夏稚翻了个白眼,“比如,为什么生气。”


    车流终于松散了些,但速度还是有些缓慢,一顿一顿的。


    裴述京车技不错,怠速控制得也很舒服,尽管前方略微拥堵,路况不算好,他还是平心静气的。


    刚过了个堵点,又碰见红灯,车身停下。


    男人眉目不见情绪,似是欲言又止,片刻之后,他抿了抿唇,才沉声道:“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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