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寡淡的早晨,时间尚早,世间都显得过分安静。


    裴述京锋利的眉目,在静谧之中更为迫人,无声地靠拢,热息涌上来。


    他的嗓音哑了几许,神色认真。


    “你送的都喜欢,不过,”裴述京摩挲着她娇弱怯怯的脸颊,慢条斯理道,“真要分个高下的话……我更喜欢,你帮我打的那条。”


    “回来后我要验收的,请认真练习。”


    困倦睡去的夏稚,窝在一床蓬松里,整个人显得更为娇小。


    雪白皮肉上红痕不少,绸缎般的凝脂肌肤,仍然留有深夜留痕。


    夏稚已经恍然不觉,被目光注视着,却已经沉沉睡去。


    裴述京脚步顿了几顿,终于还是推门离开。


    裴述京第一次生出不想离家的念头。


    当然,夏稚一无所知。


    -


    现下,她只是慢吞吞地披上毛衣,软糯糯的触感让夏稚有了些许被包裹的安全感。裴述京的家居服当然尺码很大,但中性款设计,套在她身上,也不觉得突兀。


    oversize风格,不太能看出来是男款。


    镜子里的女孩眉目漂亮得像是bjd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玻璃珠般流转波光。


    她细细检查后,些许放松。


    尽管身上留下红痕不少,但裴述京似乎刻意避开了脖颈处,除了唇瓣有些微肿,其余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稍微放心了些。


    慢悠悠下了楼,用人已经准备好早餐,夏稚甚少起这么早,其实并没有完全睡醒,但正在思索事情,索性起床。


    手作餐盘泛着温润的色泽,夏稚漫不经心地拿起汤匙,一边吃早餐,一边看ipad。


    各色信息不少,她简单浏览了一下。


    夏稚思考的时候会比平时动作更慢,好在今天无人打扰。


    等她用餐完毕、又看了会儿文献,许喜粤才打着呵欠下楼。


    “你起得可真够早的,怎么,作息时间也会传染?”


    许喜粤自是了解夏稚,她们做同学这几年,深知夏稚嗜睡容易困,生物钟雷打不动。


    说者无意,许喜粤伸手端过餐盘,饿得不轻,塞了几口,含糊道:“早上一摸,床上没人,还以为在做梦。”


    夏稚避而不谈,商量着等下做什么。许喜粤的假期没剩几天,她航班临近,苏煦喆也不好呆的。


    这点儿分寸感还是有的。


    三个人商量着要去苏格兰天空岛自驾游几天,作为这次聚会的收尾。


    不料,陆抚筝当天中午就打来电话。


    “裴总又去北美了,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来我的工作室玩?”


    夏稚正和许喜粤研究着稍后几天的行程。


    接到电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愕然。


    夏稚眸光闪了闪,婉拒道:“不用了,我和苏煦喆之后要去苏格兰旅行。之后有机会再去吧。”


    陆抚筝“嗯”了一声,似乎很是遗憾。


    夏稚开了免提,是以许喜粤也听见了对话。


    “不是……虽然你和小叔叔是协议婚姻,但她也太?”许喜粤皱了皱眉,“这女的哪冒出来的?陆家?”


    夏稚笑了笑:“没事。”


    这点小插曲,夏稚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数日后,飞机轰鸣滑过天际,苏煦喆照常返回非洲,而许喜粤回美国。


    她驱车回家,路上拐去了处工作室——陆抚筝盛情邀请,索性就去了,工作室里陈设典雅,陆抚筝耐心教她玩陶泥。


    待了个把钟头。


    陆抚筝将她送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拿出礼物,是已经打包好的餐盘碗盏——全都出自□□之手。陆抚筝捧了礼物,手腕上的金属链吊坠晃了晃,有点显眼。


    与陆抚筝的气质不甚相符,蛇形吊坠有些阴冷吊诡。


    看起来似乎有所暗示。


    夏稚的目光停顿了片刻,复而弯了弯唇,回收道别。


    伦敦进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不算暴雨,但却总是阴雨连绵,长日无晴。


    总归是有点儿烦的。


    -


    不多时就驱车回到梅菲尔。


    夏稚懒得撑伞,停好车,从车库快步出来。


    抬起头,白色的房子里,已经亮起来了灯光。虽然天色还未完全黯淡下来,但昏黄的暖意,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


    夏稚还是第一次有这种错觉。之前她放学回来,家里很少有佣人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隔着灌木丛,虽然是冬天,仍然有刚培育好的花被移栽了过来,摇曳着,风轻轻吹过来。


    裴述京在等她回家。


    今天不仅是许喜粤等人离开伦敦的日子,更是——裴述京回来的日子。


    只是比想象中更早片刻。


    仰起头,能看见男人邤长身影——裴述京正站在露台边,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


    姿态闲适,比平时多了几分落拓。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来。


    他在抽烟。


    在夜色侵袭下,男人的表情看不清楚,晦暗不明。天边星子一闪,似乎有暗夜里的乌云漂浮而去,天际有了明灭的色块。


    深深浅浅的墨色。


    裴述京西装革履,姿态却并非是克己复礼,反而有几分懒怠,斜斜地倚在栏杆旁,修长的手指轻飘地卡着烟。


    夏稚是第一次见他抽烟。


    在有限的接触里,他似乎有点洁癖,也不近酒色,就连商务宴请,一般也是不用酒的。


    地位高到一定程度,也就无须有任何迁就,他在的饭局几乎是不见酒的,一桌子陪客也不喝。


    只是不知道他会抽烟。


    夏稚抬头望过去,他姿态闲适,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看不见神情,只有指尖的猩红色明灭着,随着碾灭,男人终是离开了露台。


    皎洁的雕花栏杆。


    空旷而寂寥。


    -


    毕竟是冬天了,外面站得久了,有些冷意,夏稚呼了口气,从后花园回家。


    佣人正在准备餐食,林助理带着人在丈量尺寸。


    “太太,”林助理颔首,“家里要翻修,稍后我会把家具册整理好,您选一选。”


    夏稚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心里其实在想,这个家又不是自己的,裴述京自己选就是了。她对家具陈设没什么特别要求。


    电梯平稳落在了一楼,金属门缓缓而开,裴述京走出来。


    ——做了坏事儿,再看过去,就有点心虚。


    夏稚抿了抿唇。


    裴述京显然是公务结束后直接赶回来,身上的黑色西装笔挺,商务风格,整个人显得凛然而有距离感。


    客厅里的巨型琉璃灯盏,挥洒下来华丽的光辉,颜色折射畸变,最终落在他邤长的身影。


    四目相视,裴述京却没说话,甚至连神色都不曾变更分毫。


    静静地望过来。


    气氛陡然冷寂下来,林助理不愧是第一总助,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清空了现场。


    夏稚感受到威慑的压力,有点想跟着跑。


    但毕竟不行。


    她只好讪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了,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漂亮的肩胛骨,掐腰的长裙,三宅一生的极简风,褶皱打摆凌乱而不失优雅,极细的吊带摇摇欲坠。


    就像之前那些小睡裙。


    裴述京眉眼一沉,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了片刻。


    就像是,被审视。夏稚刚脱了外套,肩头裸露,被这么一盯,几乎打了个冷战。


    而裴述京的表情凛意如霜。


    夏稚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裴述京却别过脸,随手拿起她丢掷的外套。


    裴述京似乎有点强迫症。


    貂绒外套在裴述京手里,显得极为不搭。


    他一丝不苟地理好了外套,才挂进衣帽间。再走过来的时候,神情平和沉静,俊美的脸上唯余平静而已。


    似乎方才的阴冷,是恍惚而已。


    “过来。”


    裴述京的声音微哑。


    夏稚乖乖走过去,感受着他的吻落在额间,微凉。


    许是很久没见,她有些不太习惯,些许生疏。夏稚想了想,决定寒暄两句。


    “呃,您吃饭了吗?”


    不太高明的打招呼。


    裴述京轻笑一声:“这么尊敬的称呼。”


    嘲讽的意味过于明显。


    夏稚脸颊泛起了绯色,浅色的眸里盛满水意,反唇相讥:“您这一去足有半月,咱们有距离是正常的。”


    “距离?”裴述京眉间似是淡漠非常,但漆黑幽深的眼眸中,蕴含不少情绪:“正的还是负的?”


    第20章


    “……”夏稚略微有点无语, 刚好口渴,随手拿起杯子喝水。


    手感有点陌生。


    裴述京伸手,把杯子拿回去:“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夏稚这才注意到水杯的样式, 和裴述京本人一样简约的款式, 磨砂的质地,杯子把手侧有黑色的腾蛇盘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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