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京的叹息轻不可闻,第一次用这样宠溺的语气说话,却让原本没那么委屈的小姑娘,越发觉得难过。
温热的眼泪像是夏天的收尾。
夏稚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委屈,她扭了扭身子,回手环抱住面前的裴述京。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偶尔会……很奇怪。”
“不需要说对不起,”裴述京小声安抚,“但是宝宝,你可以尝试告诉我么?”
“嗯。”
夏稚吸吸鼻子,整理了片刻思绪。
方才种种画面残缺不全,但并不算非常陌生。
“我偶尔会做一些重复的梦,念中学的时候比较严重,后来好很多,”夏稚慢慢描述,“我一直以为是纯粹的梦。”
夏稚的童年似乎是完美无缺的。
优渥的家境,和睦的家庭,父母感情很好,哥哥夏致珩也是宠妹狂魔。
她拥有很多朋友玩伴,一切顺遂无虞。
但落在现实里,似乎很多都无迹可寻——和幸福到有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不相同,夏稚的生活里,父母感情不算上佳,连哥哥也并非如记忆中那样疼爱她。
与之相较的,是成年以后的记忆格外清晰,就像是随着科技发展而几乎没有办法抵赖的高清童年视频回放。
似乎是以十四岁为分界线,夏稚清楚地记得,十四岁之后的日子,被丢到了美国,按照要求她需要有陪读,家里没有人能抽出时间过来美国,homestay是必须要选择的方式。寄住的那家人,表面客气热情,拥抱她的次数很多,但总是戛然而止。
那种快速的拥抱,就像是一种简单的“你好”。
及至渐渐长大,她跟在夏致珩的身后,糯糯地叫他哥哥。再然后,就像是被清理出局的垃圾,她被扔到了瑞士。
她喜欢裴述京这样的拥抱。
似乎在很久远的记忆里,有谁也是这样抱着自己,但什么都不清晰。
夏稚把自己埋进裴述京怀里,像是不愿意抬头的小鸵鸟:“在记忆里,哥哥对我很好,爸爸妈妈也对我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似乎都不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她开始做梦。
梦和现实完全相反,但却更为真实。
“梦境里总是出现一些奇怪又陌生的场景,医院、破旧的家、带着腥臭气息的下水道。”
“就这样,我一直做梦。”
裴述京没有打断,只是抚着她的额头,微凉的唇印在夏稚腮边。
夏稚贪图那一丝雪松气息,回吻过去。
“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裴述京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借着昏暗暖光,一些隐秘和私隐似乎可以宣之于口,而他时刻保持倾听。
直到夏稚将问句抛过去,男人才提了第一个问题:“什么情况下会做梦?”
裴述京不太确定,但总觉得有些像某种ptsd,创伤后遗症积年累月,他不确定方才的什么动作触及她的苦痛。
夏稚想了想,她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但是频率和场景似乎会受她本人的精神状态影响——刚从美国转学去瑞士的时候,她紧张得要吐了,坐在飞机上,昏昏欲睡之间,记忆碎片不断回放。
结婚登记前夕,夏稚头痛欲裂,红色印章就像是某种一语成谶,让她次日直接晕了过去。
“大概是我特别紧张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嗯,不太好的噩梦。”
只能这么总结。
“抱歉,是我让你太紧张了,我会注意,”裴述京先道歉,顿了顿,温声确认,“乖宝刚才‘梦’到了什么?”
拥抱带着让人诚实的氛围。
夏稚坦然相对。
“我梦到爸妈不要我了——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的长相,很陌生。我似乎从未认识过。”
那不是夏正松和白露的长相,脸上饱经风霜,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但不管她怎么想,那都并非是自己认识的人。
夏稚还在恍神,身上被温柔臂膀环紧,裴述京像是呼噜小猫一样,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宝宝辛苦了。”男人适时给她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的臂膀。
夏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她只是忽然发现,比起方才的颠沛,自己更喜欢这种安静的拥抱。
男人的怀抱格外暖和。
她忽然说,你以后能经常抱我吗?就像现在这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从来没有。
-
被拥抱入睡,是一种崭新的体验。
理论上,那是一种源自于婴孩时期的安全感惯性。
夏稚睁开眼睛,完全自然醒,窗帘遮光效果很好,直到她晕晕乎乎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一点钟。
——这是睡了多久!
夏稚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原本空空的床侧,现在多了一只枕头。
所以……昨晚裴述京真的躺在她身边。
她捂了捂脸。
有点不想下楼了——裴述京倒是早就起床了,工作狂魔,莫不如是。
夏稚有一个巨大的毛病,在彻夜长谈之后,再见面会有点后悔自己说了心里话。
她是那种非常担心自己交浅言深的人,所以某种程度上,现在,夏稚不太想看见裴述京。
毕竟,在此之前,夏稚甚至从未提及自己的记忆碎片。
跟别人提起来,总觉得像是精神状态不佳——好吧,确实也是这样的。
但不管怎么说,夏稚今天不太想看到裴述京。
她重新躺下来。
可惜裴先生并无此意识。
轻微推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裴述京走了进来。
男人神清气爽,丝毫不见已经工作了数小时的疲态,似乎刚洗过澡,身上的浴袍整齐地系好,沐浴露的气息清新,微微带点儿冷调。
“早安。”
裴述京身形邤长,简单的浴袍都穿得像是家居杂志模特。
米色浴袍袖里探出匀净的手腕,长指优雅地端来一杯温水,手作碗盏,正是之前拍卖会拿下的那款。
古朴的样式,有些刻意粗糙的质地。
在裴述京手中却更像是陪衬。
裴述京把水杯搁在床头柜,好笑道:“怎么?你打算以后都在被子里生活么?”
夏稚的声音闷闷的。她缩在被子下,声音有点小:“……我有点不好意思看见你。”
裴述京不太理解,思忖片刻,哑然失笑:“我开始担心了。”
“什么意思?”
裴述京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语气:“按照夏小姐的害羞程度,我开始担心,‘新婚之夜’后,你会藏到什么程度。”
——话题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歪的。
夏稚像一颗海胆,头发炸着毛,就从被子里钻出来:“谁说我是为这种事害羞啊!我连睡裙都敢塞,我怕这个嘛?”
“嗯,你不怕。”
越描越黑。
但夏稚的心越说越黄——不错,窗帘缓缓拉开,光影明亮泼洒进来,阳光明媚好天气,她越看越恶向胆边生。
“那什么,”夏稚张开手,“抱我去浴室。”
裴述京顿了顿,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匀净手指漂亮,在自然阳光下,甲床完美无缺,修剪得恰到好处。
“再确认一下选择——和昨晚一样?”
作者有话说:
爱你萌!
第15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裴述京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抱去浴室。
明亮的灯光显然让夏稚有一种诡异的轻松,她再一次感慨, 昨晚上熄灯是错误的选择。
比夜晚轻松许多。
只是有些羞赧。赤裸相见比无限遐想的漆黑夜晚, 更来得坦诚。
洁白光源倾泻而下,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 仿若夏日水漫的池塘, 水位线升高,泛起涟漪。夏稚的头发凌乱,氤氲而上的水雾,弥漫开来,濡湿的发丝黏在身上。
栗色的长卷发,深海洞潜的海藻生物,随着波涛而汹涌, 伸展、扭曲、水声沸腾。
裴述京极有耐心,深邃蓝洞的潜水员, 并不因为年岁渐长而自忖轻率, 他一点点试探,时刻观察着手中女孩的身体反应。
“乖宝,腿打开。”
裴述京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香薰甜腻的柚香掺杂晚香玉,是他很少闻到的香味。
一贯清冷矜贵男人, 擅长的是谈判推拉, 从无败绩,也未曾因为什么而焦虑紧张。
而现下却紧紧抿唇,好看的下颌线本就利落,因微微用力而越加清晰。
夏稚捂着脸, 只觉得肢体接触已经足够亲密。
背后被垫得舒服柔软,凌乱的长发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理好,拨到一侧。
裴述京的指腹触及肌肤,只觉得有些温热。
感受到裴述京的吻落在耳侧,以此为圆心,热浪涟漪不断扩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