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一瞬,有新消息进来——【Kingsley: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是需要哄睡服务吗?夏小姐。】


    【稚:要。】


    裴述京抿唇笑了笑,发了句“稍等”。


    在“稍等”的期间,夏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象力果然是最好的情绪,她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


    那种燥热,莫名让夏稚脑海中闪回了片段,不太清晰的花屏记忆,像是幼年盛夏,嘶哑的蝉鸣,隔着玻璃窗柩,在绿意盎然的树丛中叫个没完。


    白皙如陶瓷娃娃般的稚龄女童,抱着洋娃娃,看着窗外发呆。


    冷白色的床铺,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女童还尚且不谙世事,只知道哭闹着,想要出去玩。身后病床上的人,似乎苍白而削瘦,几乎看不见被褥的起伏,几乎只余下一副骨架。


    女童闹腾得厉害,最终被牵了出去,牵住她手的人,是一双更冰冷的手,带着妖冶的过分香气。


    而走出去的一瞬间,房间里的冷气被关在身后。


    席卷而来的,是迎面的热浪。


    蒸腾的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无论怎么躲避,都是无法等闲忽略的。灼热的柏油马路,还有吹来的热风。


    就像现下这般,灼热无名而起,却实实在在的,席卷了自己的身体。


    夏天的闷热似乎更需要惊雷暴雨,来洗刷掉热到皲裂的大地。


    而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天色阴沉如鸦翅。最后一丝光辉都已经被完全遮蔽。


    完全失去了亮光。


    裴述京身量极高,宽而平的肩膀,轻而易举的遮蔽了残存的光明。


    男人的身影,在门口伫立片刻,分秒却像是被黏腻拉长而无限远,秒针一格格前进,像是被按了慢速。


    过于缓慢的时间里,想象无限发酵。


    夏稚感觉身子又沸腾起来,索性抓了被子把头一蒙。


    窸窸窣窣的被子逐渐随着动作停顿而安静下来,夏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


    门被安妥阖上,锁舌“啪嗒”一声,严丝合缝儿地嵌入锁扣。


    一声并不算响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洪亮而高亢,几乎要震得夏稚微颤。


    随着脚步声,湿意越加明显,而她听见一声轻笑。


    “怎么,你要扮演襁褓中的小婴儿吗?”


    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裴述京在她身侧坐下,他身上浓郁的雪松没药味道微微有些泛着苦涩清冷。


    他似乎格外偏爱这种阴郁冷调气味,潮湿的水汽翻涌而上,忍冬灌丛的料峭尾调。


    声音清晰地落入耳畔,薄薄的被子根本无法遮挡丝毫。


    除了浓郁的气息,夏稚甚至能感受到身侧的温度,刚洗过澡的腾腾热意,而自己不比那温度低多少。


    她闷闷地探出来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澄澈的小鹿眼睛眨了眨,头发有点儿乱。


    夏稚钝钝地望着身侧男人。


    裴述京进来时,走动间,感应式的夜灯自动亮了起来。现下床围周际,亮了一圈儿昏黄色的灯带,镶嵌在床脚的灯带亮度不算太强,反而更像是氛围灯。


    整个房间朦胧得像是云端之上,而端坐在身侧的裴述京,刚洗完澡,头发似乎没吹很干,微微有些湿。


    裴述京吐字清晰却音量低微:“可以让你选。”


    男人只是随便披了件睡袍,神情慵懒,摘了手表,腕上刺青隐约可见,却因为光线过于暗色,刺青的图案没入了夜色。


    借着感应灯带发出的微弱光芒,夏稚得以看清男人的神色,缱绻而温柔。


    “手指,或是……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年行大运,财源滚滚来!


    第13章


    裴述京正抬手要揿亮床头台灯,夏稚立刻制止:“不要不要不要开灯!”


    夏稚太紧张,甚至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这可真是……自投罗网。


    裴述京似笑非笑地望过来,手并未收回,他只是掀起薄薄的眼皮,谑道:“看来,你已经选中了……这三根手指。”


    无意抓到的指尖,确实……被结结实实地抓握了三根。


    夏稚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要手指。”


    紧接着,夏稚牵住了他的手指,把裴述京往自己身侧拉。


    “可不可以,交换?”


    裴述京扬了扬眉毛,并未听明白。


    夏稚心一横,直接了当地问道:“眉湖的工程,给我爸一个机会。”


    片刻的沉寂。


    连呼吸声都落地有声。


    裴述京揿亮了灯,暖黄色的光渐渐明亮起来,一室萤火。


    男人生得俊美的脸庞,连垂眸的样子都格外好看。


    裴述京的声音依然是不疾不徐,玩味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回握回去:“前几天,你似乎还在暗示我拒绝夏致珩。”


    “能告诉我原因吗?”他似乎真的很困惑,却又些许笃定,“我来猜猜,似乎和晚餐时的电话有关。”


    夏稚沉默了一息,似乎有些难堪。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谈判的技巧,但是遗憾的是,她并不擅长。


    她好像只会单刀直入。


    纠结了片刻,裴述京却始终没有催促,反而气定神闲,静静地等待着。


    这种类似于床边睡前夜话的氛围,让夏稚莫名其妙多了一丝轻松。


    她小声地开了口,当然——经历了漫长无比的前缀和无用的铺垫之后,多亏裴述京还有耐心。


    夏稚絮絮叨叨地讲了父亲对她如何关心。


    父亲对她多么重要。


    “我不想看到爸爸为了公司生意这么难过。”


    裴述京按下心底的那抹不悦。


    他的声音尽量平和而没有偏倚:“阿稚要记得,谈‘交易’的时候,要事先想好代价和收益。”


    “现在,过来亲我。”


    修长的手指,在昏黄光影重叠下,越发显得皎洁。


    搭在唇上,是明白的索取与指示。


    这时候也没必要矫情。


    夏稚“嗯”了一声,还没凑过去,却感受到腰间力量,又快又稳地托住。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裴述京胸膛。


    有力的心脏鼓点跳动敲击,是摇滚乐的前摇,无限漫长而又富有节奏的铺垫,是高亢的必经之路。


    夏稚轻轻撑起身体,吻过去。


    “宝宝,你还没问清楚,代价是什么。”


    裴述京吐字清晰,但夏稚却有点懵了,她还未曾思考清楚,就猛然察觉,裴述京的手,委婉地探进来。


    “反正落章,生效。”


    裴述京的唇贴过来,热浪气息纠葛。夏稚栗色的长发,被他的手轻轻一拢,梳理整齐偏在一侧。


    尔后微微用力。


    伏在胸膛的姿势,让夏稚感受到莫大的安心,像是被紧紧托底的安然无恙。他的手渐次向下,滑过脊背,一节节,一寸寸,梯田走低,水漾起来,浅滩上摆尾的小鱼,被捕捞,又滑腻地窜逃。


    直到惊雷划破天际。


    似乎是十岁那年的大雨倾盆,盛夏夜晚的狂风骤起,就像是凭空而来,闷热而潮湿的天气,夏稚站在单元楼门口。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炸开,像是什么命定的审判。


    瞬间迸裂的,除了雷鸣声,还有倾泻而下的雨,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快,几乎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夏稚鼻尖嗅到了水泥地被打湿的梦核气味。


    夏稚提着行李箱,似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轮胎卷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脚腕。


    而少女轻轻回看了一眼深邃而逐渐模糊的楼道。


    像是某种告别。


    记忆的闪回,让整个夜晚都变得幽长。夏稚睁大了眼睛,似乎被唤醒了某种记忆,然而,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自己小声的呜咽。


    自己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陌生。


    “嗯……”


    “宝贝,看我。”


    裴述京的声息近在耳畔,沐浴露的味道清新而带着水气潮湿,他的唇轻轻啄在腮边。


    “宝贝笑起来的时候,酒窝特别的好看。”


    人被夸赞的时候总会笑一笑,夏稚也不例外,酒窝缀在腮边,裴述京称赞地吻了上去。


    他欺身上去,却还是没忘记,抬手调低了灯光亮度。减弱的灯光明显让夏稚更放松,松懈了的身体,落在裴述京眼中,就像是严丝合缝的时机。


    他微微用力。


    晕开的灯光叠影下,裴述京轻轻吻过去,借着光注视自己的妻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夏稚有点羞赧地捂住脸,裴述京温柔安抚:“宝宝好可爱。”


    如玉般干净的身姿,葱绿色的小吊带裙,经过方才的接触,已经堆起褶皱。


    指腹轻缓地抚下去。


    裴述京的力道很轻,却打着旋儿,隔着薄如蝉翼的布料。


    裴家有一处庄园,无聊时他也去过,花房里透明塑料棚顶,在大雨倾盆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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