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就心惊胆战——临近年关,要账回款,在工地上发生冲突。


    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


    家里条件一直挺不错的,从小夏稚用钱就没有节省的概念,毕竟打记事起,养尊处优惯了,手中散漫。


    及至渐渐长大,夏稚几乎是众星捧月般地。


    纵然京市世家林立,夏家却是以新贵跻身其中,而母亲白露,则是底蕴深厚的三代世家出身。


    这场新贵与老钱的联姻,自然是好上加好。


    当时也是一段佳话。


    夏家是hk北上,本就根基不稳,但好歹乘上了时代的东风,一口气拿下了几处要紧的大工程,名声大噪。


    烈火烹油,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这样。


    电话那头的父亲,从前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现在眉宇之间,也多了几丝愁绪。


    夏稚一再追问,爸爸也才勉强说出实情。


    听说,哥哥接手公司以后,业绩越发走低。大环境如此,基建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风口,现在能勉强分一杯羹,已经是万幸。


    繁荣不复存在,而夏氏的摊子铺得太大,很难维持住原先的体面。


    夏稚想起之前的事情,眉湖的工程她不懂,但夏致珩的性格,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孤傲冷僻,性情乖张。


    难怪素来心高气傲的夏致珩,也低了头,来求裴述京。


    裴氏地位稳固,产业遍及全球,资产富有四海。


    而裴述京是唯一的掌权人。


    眉湖的生意,她不懂得。不过,夏稚还是尝试搜索了一下。


    国内外新闻都不少,她一一看下来,是一块非常难拿的地皮,面积巨大,可以运营成一个旅游新城。


    这种地方的工程自然是抢破头。


    而资本投下去,就能轻易决定这里的未来。


    夏稚忽然打了个冷战,从前轻而易举戏谑谈来的婚姻,因为彼时太过于年轻,所以并不害怕登高跌重。


    她蓦地想起,自己将结婚证丢在父母面前。


    当时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神情都比任何时候端正。


    只是当时不觉。


    产业、公司、流水、毛利率、股权……这些东西,对于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夏稚来说,似乎只是纸上谈兵。


    所以她才会轻而易举地说出那些话。


    “签婚前协议吧,裴先生,”二十岁生日刚过的小姑娘,就这样清凌凌地说,“三年为期,互不相干,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三年一到,我们就办手续。”


    “您的财产我一分也不要。”


    夏稚揉了揉额。


    不说从前了,就连今晨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夏稚在长廊尽头思索了许久。


    虽然她和哥哥关系不善,但再怎么说,父母却也是她的父母。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办法想裴述京求救。她思忖许久,直到身体都冰冷起来。


    长廊九曲回转,是通往后花园的漫步赏花风雨连廊。


    她方才出来接电话,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雪柔和地撒下来,一落地就化为虚无,只带来些许的湿润。


    伦敦有雪,但也只是这样。


    夏稚忽然很想回家。


    长雪不融的京市,她已经快半年没回去。


    她蜷缩着蹲下,手轻轻抚着一朵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海棠,不是应季的品种,但依然开得很漂亮。


    夏稚沉默了很久,手脚都冰冷。


    -


    挂了视频电话,夏稚的神情就恹恹的。


    裹着毛衣回去餐厅,没想到裴述京还坐在那儿,正在看简报,一边站着的是林助理,正在弓腰递上各种资料。


    听见脚步声,男人便抬了头,本就锋利漂亮的眉眼,在碎钻一般的琉璃灯盏光辉下,更显得矜贵。


    他的眼神清亮,像是洞悉一切世事,侧过脸,对林助理说了些什么,低语总也听不清。


    只看见林助理依言退下。


    “过来吃饭。”


    裴述京轻叩桌子两下,叫夏稚过来坐下。


    只是早就没了方才的心情。


    面前珍馐佳肴,夏稚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无,餐盘里,裴述京夹了些菜给她。


    夏稚心里装着事儿,筷子无意识地戳来戳去,把一盘餐食戳得凌乱不堪,又不想被裴述京看出来,就胡乱吃了几口。


    一顿晚饭吃得食不知味。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夏稚心底有点沉闷,跟裴述京说了一声,就率先离开。


    她心烦意乱,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似乎态度微妙,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轻轻地转了转婚戒。


    姿态就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


    夏稚抱着手臂,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都有些模糊,时间对她似乎总是不大和善,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夏稚只是隐约想起一些画面。


    父亲温暖的臂弯,抱着她出去玩。滑滑梯的尽头,母亲张开手,笑着鼓励说:“阿宝,滑下来呀,你要很勇敢。”


    他们似乎曾经很幸福过。


    母亲温暖的臂膀,轻轻拍着她睡觉,似乎又有什么隐约压低了声音的谈话。


    童年那些场景一如既往地在脑海中重现,心口的伤疤隐隐作痛,就像是在提醒什么。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夏稚有点难过,虽然旁人都说,小孩子记不清孩提时期的事情,但似乎只有她是个异类。


    她总是模模糊糊地记着很多事情,却总隔着氤氲雾气,总也看不清楚。


    这种隐隐的不安,总教夏稚有些在意。


    夏稚阖了眼,踏入电梯。


    金属的触感让她一瞬清醒,但继而便是接踵而至的怆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特别抗拒这种泛白色的拉丝不锈钢面,原本应该是极其具有工业之美的涉及,因为资金充裕,订制的厂家甚至能够做到零工差。


    严丝合缝,完全是新派的工业设计,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光。


    但总让她更不舒服。


    -


    “叮——”


    电梯门即将合拢,夏稚仍然出着神。


    缓慢阖上瞬间,修长而筋骨分明的手探了探。


    识别到障碍复而开启的门,缓慢洞开,像是轻缓地揭开了帷幕。


    裴述京就站在那里。


    他身量本就高挺,姿态是惯于做上位者的威压,尽管并非本意,但多年的居养体移养气,早已经是强势傲慢。


    背后光辉华丽,像是渡上一层鎏金边缘,头顶盛光,仿若加冕的王上。


    矜贵的男人,此刻微微俯身,眉目敛尽流光,似乎在笑,却又像是捕猎逡巡的鹰隼。


    他轻缓地说。


    “夏小姐,喝药的……奖励还没领。”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哦


    小情侣今天呼噜呼噜


    你们今天出去玩了吗?我回老家咯 和家里人一起吃饭聚餐 今天吃了烤鸽子???好吃的!


    第11章


    男人的音量极低,却一字一句,落在耳畔,甚是清晰。


    将每一个音调都说得灼烫。


    夏稚有些迟疑。


    男人傲慢的姿态不减,虽然是后退了一步,神情却仍是清冷疏离,似是无人敢冒犯僭越。


    一贯是克己复礼的裴述京,从二十岁就接管裴氏家族,尽管他待人礼貌,做事滴水不漏,但家族的底蕴烙印在骨髓,举手投足,总是傲慢矜贵的男人,永远登临王座,不曾为谁垂了眼眸。


    裴述京似乎从来没有讨好过谁。


    流水迢迢般送上来的,他只需要点头或是摆手拒绝,甚至不用说话,就已经有旁人领悟他的意思,揣度他的喜好。


    而现在,夏稚看着他。


    似乎从未低过头的裴述京,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


    婚戒火彩流转,价值连城的钻石闪烁华丽光辉,却无论如何,都削减不了半分男人极盛的眉宇。


    过分俊美的脸庞。因为背光,而越发对比明显的明暗交汇,深邃而立体的眉骨,像是某种隐藏在长夜无尽的血腥贵族。


    面无表情,傲慢得不置一词,却露出最赤裸的欲望。


    裴述京轻轻抬了手,抓住自己的衣襟。


    颜色是轻质淡雅,甚至有些冷淡的灰色,他的手却轻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


    分明是清冷的脸。


    手却往上一撩。


    人分明是千仞无枝,光风霁月的。


    现下却是自己撩了衣服,身后的走廊顶光亮堂,毫无生命的光影,却因为他的动作,像是被灼热了一般,流淌生动,连周遭都被烫得几乎要模糊起来。


    唯有他是唯一真实。


    腹肌沟壑深刻,就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转笔刀锋都那样冷峻。


    偏偏人却有点热起来。


    夏稚甚至……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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