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白色的绸缎裙子略微修身,勾勒出简洁又无可挑剔的曲线,像雪。
不是朔冬暴雪,更像是kiroro的粉雪,安静干燥,丝毫无有阴冷,飘飘洒洒降在会场,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道。
绿色西装男人松开身旁女伴,理了理衣服褶皱,打了个响指。
听到声音,夏稚恰好抬了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荧荧水光,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男人心中所想,目光甚至没有停顿,就收了回去。
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
完全不经世事的眼睛。
男人打算上前搭讪,不料却被安保挡住。
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籍保镖,脸上带着漠然,抬手挡下去路。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若愚缓步走过。
林若愚随侍裴先生左右多年,已经算是某种象征了。
他一瞬抛开了脑内的下流想法,讪笑着回到座位,叫侍应生过来,低声询问:“今天裴先生也到场吗?”
侍应生态度冷淡,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将茶歇托盘放在桌上,颔首道:“请慢用。”
在座认识林若愚的人不少,有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来攀谈几句,谁都没想到,这种内购会,裴述京竟然会到场。
只是不管怎么伸头看,只能看见林若愚恭敬站立的样子,而坐在屏风之后的人,随着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一抹削瘦的剪影。
拍卖官走上台,是佳记著名的头号拍卖员,正介绍着今天的商品。
不难想象,大约许多美术馆的展品都会被这儿的达官贵族任意挑选。平时买票才能去看的展览,展品被珍而重之地藏在玻璃柜中,现在却直接运到庭后花园把玩拍卖。
夏稚一件件看过去,只觉得都挺不错的,却始终没有举牌子。
她没打算买。
林若愚小声提醒:“太太,这只手握杯应当符合裴总的审美,您可以拍了送他。”
夏稚一脸无辜,心道,难道用他的钱买礼物送他?
未免舍近求远。
她弯了弯唇角,笑着说:“我没打算送他。”
林若愚正想说什么,忽而脸色一变,直起身子:“裴总。”
已经调暗的拍卖厅,唯有璀璨白光打在拍卖陈列台上,背景音乐叮叮淙淙,坐在乐池里的竖琴手拨弄琴弦,却尽数成为裴述京的陪衬。
男人长身立在暗色之中,通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长款风衣随意搭在臂上。
林若愚赶紧接过来。
“你……怎么来了……”夏稚有点惊讶。
裴述京神色如昔,长指搭在西装礼仪扣上,轻解开,漫意坐下,才淡淡道:“夏小姐带走了我的得力助手,我工作不畅。”
“……抱歉。”夏稚不解风情地道歉,尔后便真诚地建议,“有事要忙的话,不如你们先走?”
“我能否理解为,小稚是在赶我走了?”
裴述京猛然环紧了手臂。
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带向他肩侧,男人正垂了眼看她。
漆黑幽静的瞳仁,丝毫翻不起情绪涟漪。
这样近距离,连他眉骨处的一道白痕都看得分明,似是刀疤,现在已经愈合,只是仍能看出些许存在痕迹。
夏稚还想解释,裴述京却已经轻抬长指,似是有意无意地略过夏稚唇瓣。
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夏稚很老实地沉默下来,专心看展品,时不时垂了眸,翻阅手中画册。
白皙如玉的侧脸,连鬓角碎发都认真抿得干净,很小巧的耳垂上缀了个小小的珍珠耳线,随着动作,时不时晃动着。
存在感极低的饰品,却很合夏稚的气质。
随着展品一一陈列过,拍卖终于进入正式流程,只是,与方才的氛围不同,之前的展品只能算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李汝玹的几件成熟作品。
然而,全场都是出奇的寂静,反应丝毫不热烈,似乎大家都矜持得很。李汝玹的作品,一向是有价无市,今天始终无人举牌叫价,确实古怪。
夏稚有心想问,但又犹豫着没开口。
只用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裴述京,似是求助。
裴述京十分善意地提醒:“喜欢什么就买——不用送给我。”
尾句带一点儿戏谑意味,似乎对方才的事还耿耿于怀。
夏稚轻轻摇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再说了,我也不懂这些。”
骨节分明的端起茶杯,男人覆了眼,氤氲的白气升腾。
他的声音轻缓又和煦。
“过来,老公教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
第8章
夏稚愣了愣神,才理解他的意思。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儿怀着憧憬好奇。
其实有几件东西,她的确很感兴趣,但想也知道,价格不菲。起拍价就已经让夏稚有些吃不消了。
再者说,她也没有玩收藏或是当代艺术的想法,买来也无用。
好吧。
最关键的原因是,夏稚没钱。
作为一个算是养尊处优的小千金,随手买个上百万元的手作杯具,还是有点太超出承受范围了。
但是。
她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
没药的苦涩味道夹杂着轻柔的雪松,夏稚的乖顺让裴述京十分愉快。他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头。
想了想,又拿过画册。
方才夏稚目光停顿许久的一盏茶壶,上面还有篆刻字样,以及憨态可掬的生肖猪。
确实是古朴雅致,又平添几分趣味。
裴述京匀净的长指轻点,林若愚立刻举了牌子叫价。
两百万元起拍,裴氏象征性地加了三十万,后续无人问津,很顺利的,这只茶杯就被收入囊中。
目光集聚在这一隅,夏稚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声地说:“您也喜欢这个?”
林若愚在一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何谓不解风情。
只看素日清隽的裴先生,神色和缓,没有丝毫不豫,反而顺势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夫妇……”
“审美一致。”
裴述京的吐字清晰,但声音极低。
越来越弱的音量,让夏稚毫无意识地自发靠拢过去,她的发丝蹭在裴述京手心。
身上散发的晚香玉气味儿,混杂在雪松琥珀气息中,像是清冷之中突兀的甜腻。
裴述京声音压低,认真教她怎么选藏品,什么东西能升值。
夏稚听得认真,倏尔又歪歪头,问了句什么。
“没听清。”
裴述京平静地说。
尔后,夏稚就十分“好心”地凑得更近了些,附在他耳边,小声问:“按你这么说,刚才拍的那款,应该是不会有升值前景的。”
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背脊。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掌心的温度渡给夏稚,甚至有些灼热。
夏稚本想说完就起身,却感受到背脊温度,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压扣住,微微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听裴述京传授经验。
“喜欢就无关价值,不论是人抑或是物。”
裴述京薄唇轻启,冷静地回答,尔后,轻轻在她眼尾啄了一下。
夏稚眼角有颗小泪痣,位置生得特殊,恰好是在深刻的双眼皮褶皱末端,像是扬起的春水里的一颗小砂砾。
裴述京的吻轻巧落下,她闭闭眼睛。
恰好露出那颗小泪痣。
裴述京含住舔|弄片刻,才微微松开按压她的掌心。
男人赞许地说:“看来小稚已经学会了,现在自己挑三个东西来拍,走我的账。”
夏稚闻言有些迟疑。
只是裴述京已经收起方才的耐心和温柔,似是已经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她在画册上挑挑拣拣,小声问:“能有场外救援吗?”
夏稚怕自己做不好,万一做了次冤大头,买了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回来,那多尴尬——而且用的还是裴述京的卡。
裴述京轻晃酒杯,抿了一口,已经垂眸去看手中文件。
看起来颇不近人情。
好吧。
连出钱的人不在意盈亏,夏稚索性拍了个痛快。
只是不知道为何,全场叫价氛围不算强烈,甚少有举牌的人。
拍满三个,夏稚自觉算是过了一把瘾,选的东西应当收藏价值不低——果不其然,等拍卖结束后,一场小型的酒会开始。
裴述京牵了她的手,移步到小宴会厅。
他日程忙,挂着耳机开越洋会议,但夏稚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
有人就大着胆子来攀关系:“裴总。”
递名片过来,又想多聊几句。
毕竟,若是有大佬入局,也算是一种风向,对于未来收藏布局都很有影响。
夏稚本来还有点儿想留下来吃东西,看这里实在嘈杂,就回握了一下裴述京的手。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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