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夏稚独居在这里,并不喜欢有佣人在侧,所以只会叫他们定时上门做清洁,吃饭也不用他们,夏稚多半是在学校凑合吃点儿白人饭。
不过,裴述京要是留宿就另说。
这人吃食要求精致,很难伺候,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非醴泉不饮。
只看当下佣人忙得脚不沾地就知道。
而“罪魁祸首”裴述京,正安然坐在餐桌边,浅色调的玉石桌面,
夏稚看见男人,先是礼貌地道了歉。
“对不起,昨天睡着了,没看到您的消息。”
裴述京不以为意,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只是示意她坐下。
一边的林助理正在检查菜色,时不时叮嘱道:“口味别太咸。”
看见夏稚,还抽空过来问:“太太,您要加菜吗?方才看您在休息,也不好去打扰的。”
似乎比从前更殷勤小心。
夏稚笑了笑,回答道:“没事儿,我不挑食的。”不像某人。
气氛似乎凝了一瞬,她垂着睫,只盯着面前的一捧鲜切花。
颜色明艳。
裴述京倒是神色如常,果然是气定山河,吩咐林助理:“都出去吧。”
原本打算布菜的佣人都颔首退下,林助理则是轻掩住门。
周遭安静下来。
整个餐厅布局开阔,侧面的落地玻璃窗让这里阳光流转充裕,又是快正午时分,灿色斜斜铺进来,给裴述京身上渡了层流金。
他正带着金丝眼镜,身上的禁欲气息更浓,骨节分明的手轻推眼镜,似乎有点儿困倦。
因为居家办公,所以只是穿着舒服的棉麻家居服,套了件灰色的毛衣,整个人气质柔软了不少。
头发也没吹发型,不似平时,头发总是往后拢梳。
现下望过去,墨色发梢垂在眉宇间,碎发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其实裴述京的眼型是很标准的桃花眼,只是平时总沉着张脸,冷郁的气质硬生生剜去那抹肆意。
现在却完全就是男大的样子。
裴述京比想象之中更加适合穿拉夫劳伦,米色、浅灰色一类的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气质干净又熨帖。
倒是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更容易亲近,感官上似乎很好说话。
——实在是很少见到他这样。
毕竟,夏稚和裴述京结婚之后,几乎没有共同生活太久,他行踪不定,早出晚归,出席公务活动常穿正装,即便是同一屋檐下,夏稚也至多见到他归家的样子。
从未见过这样居家造型。
裴述京起身给她端了杯热可可,在她身边坐下。
夏稚有点不好意思,道了谢接过来,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裴述京的声音响起。
他不疾不徐地问:“你同意的话,今天可以改合约,Martin已经拟好了。”
夏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合约?”
裴述京慢条斯理地坐过来,姿态优雅,轻折起来的袖口,露出经络分明而有力的手臂。
他支着下颌,懒洋洋道:“可以做|爱的合约。”
夏稚正喝着热可可,猝不及防被这话呛了一下,几乎要喷出来:“咳咳……太快了吧?”
Martin是裴家的法律顾问,当初,裴述京与夏稚结婚,婚前协议就是他起草的。
夏稚呛得很,裴述京失笑地抬了手,轻轻拍打她的后颈,手势轻缓。
“这么说,你同意了。”裴述京很会抓重点,薄唇一弯,沉静的脸上多了些许生动。
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夏稚涨红了脸,伸手去抽纸来擦,又把玻璃杯给打翻了。
褐色的液体流淌开来,滴滴答答落在了裴述京裤子上。
“……对不起。”
夏稚几乎有些绝望了。
连着两天,她好像除了道歉,就没什么别的能说。
裴述京无奈地笑了一声,索性站起来。
他今天穿灰色的运动长裤,浅灰色被热可可牛奶打湿,位置有点尴尬。
裴述京依然是慵懒的样子,眼眸漆黑而幽深,下颌微微抬起,毫无局促之意,从容不迫。
他斜倚着,漫不经心道:“真觉得抱歉的话——你帮我擦?”
作者有话说:
开文第一天三更,晚安晚安
第4章
夏稚的脸又无可救药地红透了。
林助理的脚步声,及时地解救了这场尴尬,他抬手敲了敲门。
裴述京没再纠缠方才的玩笑,换去夏稚面前坐下。
林助理适时推门,问道:“裴总,夏致珩想跟您谈谈眉湖工程的事情,您看?”
说着目光投向夏稚,略带一丝抱歉。
夏致珩。
夏稚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尽管他与她是亲兄妹,但是自从上次因为联姻的事情争吵,两个人已经很久不再联络。
她没抢先说话,置身事外。
而裴述京似乎在看她的意见,眼神带着问询。
夏稚尴尬的情绪已掀过,张红的脸稍微降温,清亮的眉眼扬起,并无任何芥蒂:“不用在意我。”
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之前签订的协议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裴述京眼底涌起郁色,只是并未发作,略一点头,林助理恭敬离开。
夏稚倒是没什么不愉快,反而主动多解释了一句:“我和我哥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你要是真帮了他,我反而会有点生气。”
在记忆里,夏致珩算是个挺不错的兄长。早年他们都在纽约读中学,相互照顾。夏致珩曾被称为“妹控”,似乎对她的一切不合理要求,都有求必应。
她很小就被送出国,对亲人的第一概念,不是父母,而是哥哥夏致珩。
关系急转直下,似乎是,夏稚十六岁的时候。
而原因,夏稚至今也不明白。
她只知道,一贯宠溺自己的兄长,忽然变了模样,脾气很坏——在旁人看来,夏致珩似乎没变化,但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夏致珩总是厌恶她的。
他的厌恶似乎不加掩饰,渐渐地,人人都知晓,夏致珩开始讨厌自己这个妹妹。
再后来,她要离开美国了,鼓起勇气,她去找夏致珩道别。
山顶别墅,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声音,派对人头攒动,她穿梭其中寻找。
夏致珩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女朋友眯起眼睛,挥了挥手,叫安保过来:“轰出去。”
那种被驱逐门外的羞耻和不解,就是夏稚最后一次尝试。
哥哥的世界对她关上了门,夏稚也不打算再尝试。
时间还真的是快。转眼五年过去了,夏稚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已经不再感觉痛苦。
毕竟已经这么过下来了。
习惯了。
夏稚并不觉得有多难过,血缘亲情,也并非都是家人。
裴述京的目光落下来,沉默了一息。
他站起身,他的双臂撑在桌面,探近了几分,逼近夏稚。
“干什么?”夏稚脑子里想着早年的事情,整个人反应慢了几拍。
裴述京的神情有点顽劣,是很少见到的样子。
他噙着笑,有点遗憾地感慨道:“早说你讨厌他,审核供应商资质的时候,就把他筛掉了。”
“……谢谢啊。”夏稚笑了笑,不再去想。
两个人开始吃饭。
裴述京似乎并不很饿,倒是有功夫帮她布菜,问道:“我最近会在伦敦住一段时间,你的作息习惯如何?一般几点休息?”
夏稚想了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一般是十点钟,最晚也就是十一点钟吧。”
她这个人瞌睡比较重。
只要每天睡不到十个小时,就会非常没有精神。
昨天却比平时更早了一些。
裴述京有点意外,没想到夏稚的作息这么健康——不过想想今晨,他六点钟就起床了,然后一直工作到了现在。
而夏稚倒是睡得挺好的,确实瞌睡蛮重。
不过这不要紧。
-
裴述京拧眉思索的样子,落在了夏稚眼里,就有了另一种意味。
她戳了戳温泉蛋,清亮的明黄色溢出来。
夏稚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这会影响我们……尝试吗?”
裴述京的眼神直直地望过来,并未有任何收敛掩饰,反问着:“哪种尝试?”
四目相对,夏稚虽然是提问的人,却已经有些不好意思。
任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恐怕都会觉得……被完全审视看穿。
夏稚莫名想起来那些传闻。
许喜粤曾经说过,早年裴述京接手公司的时候,也并非一帆风顺。起初,裴述京不过是个留学回来的年轻后辈,董事会里,颇有一些仗着资历慎重、而试图夺权的老人。
但几个月后,众人再见到裴述京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同。
听说那是手上带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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