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牙关紧咬,颤声道:“让……白统领多带些人去支援……越快越好……”
城外驿站。
尹都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开茶楼的闲人,这是你们朝廷上的事,为什么我也得陪你在这儿守着?”
虞英才举起酒囊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刺得眼睛发烫。
他把酒囊递给尹都,却又被尹都一脸嫌弃地推了回来。
“你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虞英才一把搂住尹都的脖子,把他拉得一个趔趄,“事关重大,多个人多份力。你在这儿也能帮我搭个眼,总比我一个人盯着强!”
“我又不会武功,能帮上什么忙……”
尹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官道尽头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虞英才也听到了,立刻松开尹都,收敛了笑意,对着身后的侍卫们正色道:“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注意戒备!”
尹都也精神一凛,跟着站直了,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尴尬地拍了拍衣摆。
虞英才冲他粲然一笑:“尹兄就在这儿稍等片刻,等事情办妥了,非得让秦砚好好请咱们喝一顿不可!”
说完,他率先跳上马背,带着紧随而上的小队朝着官道尽头迎了过去。
风尘仆仆的马车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破旧的车轮磕磕绊绊地滚动着,边缘已经有些变形,感觉随时就要散架。
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驾驶着马车,嘴唇开开合合,似乎正在大声呼喊着什么。
但距离太远,风太大,那点声音很快就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淹没。
虞英才凝神细听了片刻,疑惑地问身旁的人:“他在喊什么?你们听清楚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走,靠过去看看。”
虞英才夹紧马腹,往前跑了几步。
“……别过来……有……埋伏……”
破碎的呼喊声终于在耳畔清晰,带着声嘶力竭的颤音,虞英才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勒住缰绳,拽着马儿强行调转了方向。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狠狠钉入他面前的地面上。
“有埋伏!列阵迎敌!”
虞英才一声令下,身后众人纷纷抽出兵器,呈防御阵型散开。
“小心!后面还有……”
那士兵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就从旁边的树林里射来,直直贯穿了他的咽喉。
握着缰绳的手无力地垂下,士兵的身子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黑鸦接住,轻轻放到一旁。
失去控制的马儿扬蹄嘶鸣,疯狂地往前冲,眼看着就要失控。
黑鸦单脚蹬住车辕,半边身子悬空探出去,伸手拉住了在空中乱甩的缰绳,硬生生将马车拉回了正轨。
两侧林子里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影,个个蒙面执刃,直扑马车而来。
虞英才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兄弟们,守住退路,护好马车!”
刀剑相撞的声响在林间炸开,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矫健,虞英才带着小队勉强抵抗,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伤口。
黑鸦一只手控制缰绳,一只手握紧长刀,死死守在马车门口。
虞英才杀红了眼,刀锋卷了刃,他便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刀继续砍,硬生生从那片刀光里撕开一道口子。
“走——!”他嘶声大吼,一刀劈翻挡在马车前的最后一个刺客。
黑鸦一甩缰绳,马儿嘶鸣着向前狂奔,车轮碾过碎石,猛地一颠,车厢里的人重重撞在车壁上。
赵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泛起一片红痕。她捂住额头,对黑鸦喊了一句“没事”,黑鸦这才收回视线,握紧缰绳,死死盯着前方。
尹都站在驿站门口,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手心全是汗。
不是说好只是来接人的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伤痕累累的马车冲出林间小路,朝驿站狂奔而来。
虞英才也紧随其后,浑身是血地骑在马上,他半边衣袖被刀划破,露出里面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尹都朝他们跑了几步,看清虞英才的样子,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从哪儿冒出这么多刺客?”
赵霖捂着脑门探出头来,咬着牙道:“这还用说嘛,肯定是那温广誉怕我们把东西带回去,所以才派了这么多人来截杀我们!”
虞英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丢给尹都,气喘吁吁道:“拿着这个!带他们进城!快!”
尹都接住令牌,愣住了:“那你呢?”
虞英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烟尘滚滚的来路,咬牙道:“我拦住追兵,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说完,不等尹都开口,已经拨转马头,带着仅剩的几个侍卫,朝来路冲了回去。
“回去告诉穆小姐,我老爹欠相府的人情,我虞英才替他还了!”
“虞英才!”尹都大喊,但声音都被马蹄声吞没了。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拉住黑鸦的手登上马车,狠狠甩了一下马鞭。
身后惨烈的喊杀声逐渐远去,尹都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着令牌,远远看着一支气势磅礴的队伍从城里呼啸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他认出是相府的白统领。
尹都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快去救他们。
快去救虞英才。
他爹已经死了,虞家只剩这一根独苗,他不能有事……
可是直到白统领的队伍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尘土迷住了他的视线,尹都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虞英才勒住马,转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追来的刺客。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他知道马车已经跑远了,尹都他们已经上了官道,只要再拖一柱香的功夫,他们就能进城了。
他握紧手里的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刀刃上全是豁口。
身边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被砍下马,有人被箭射中,有人从马背上摔下去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虞英才顾不上去看,顾不上心痛,只是拼命地砍,拼命地挡。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刀又卷了刃,砍不动了。
他丢下刀,从马背上跳下来,踉跄了两步,捡起地上的长刀,转身还想继续。
可他站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腿上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刀,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浸透。
左肩也挨了一下,刀锋嵌在骨头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撑着刀,半跪在地上,看见那些刺客还在往前冲,潮水一样根本拦不住。
兄弟们无一人临阵退缩,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虞英才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撑着刀站起,朝最近的刺客狠狠砍了过去。
他早已力竭,这拼死一搏的一招被轻松避开,然后,一道冷冽的刀锋狠狠落在他身上,带着锐器破骨的脆响。
长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虞英才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一片血红的视野里,大批援军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虞英才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爹……儿子……没给你……丢脸吧……”
耀眼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满目疮痍的旷野上。
地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黑色的痂。
风又起了,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哼唱一首无人知晓的曲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带血的木匣被呈到皇帝面前。
秦砚掀袍跪在御前, 字字铿锵。
“方全的认罪血书在此!他亲口招认,受温太傅指使,向蛮夷泄露我军撤退路线, 致使卫凛将军八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他还受温太傅指使, 在粮草和军饷上动手脚, 克扣边关将士口粮,中饱私囊!温太傅通敌叛国, 罪不容诛!”
“荒唐!”
温太傅脸色骤变, 不等秦砚说完, 就忍不住厉声打断,“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小卒,仅凭他一面之词就妄想构陷朝廷重臣?简直荒谬!”
秦砚扭头直视着他, 眼神凌厉:“除了方全的认罪血书, 我们还有温太傅亲笔签押的私密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这些年他如何克扣军饷、走私敛财、与蛮夷暗通款曲, 每一笔钱款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经手人的姓名职务, 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还想抵赖不成?!”
温太傅额上渗出冷汗,扑通一声跪下, 却还是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对皇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账册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说不定是有人伪造栽赃!秦大人仅凭一本不知来路的账册就想定老夫的罪, 未免太过儿戏!”
“那……这又是何物?”上首的皇帝忽然冷冷开口, 从匣子里拿出一块刻着温家暗记的玉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