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派去查案的侍卫统领躬身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属下已查明下毒之事,现将查到的线索呈上。”
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拿上来。”
侍卫站起身,双手呈上一个用红绳扎紧的油纸包。
“陛下,属下带人彻查了宫中各处,最终从纯贵妃娘娘的住处,搜出了这包鹤顶红。”
“什么?!”
纯贵妃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上,臣妾冤枉啊!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妾,臣妾怎么可能去害四殿下?求皇上明察!”
皇帝脸色愈发阴沉,死死盯着纯贵妃,那冰冷的目光仿佛是要将她看穿。
纯贵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太后见状,缓缓开口:“慌什么?让他把话说完。”
侍卫领命,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面色惨白的丫鬟被押了上来,纯贵妃回头一看,满脸愕然:“翠珠?”
那丫鬟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不等皇帝发问,便已哭着开口。
“皇上饶命!太后饶命!是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去给四殿下下毒的!娘娘说,四殿下深得皇上喜爱,若是日后被立为太子,定会威胁到她腹中的孩子,所以让奴婢趁机下手,除掉四殿下!”
殿中一片哗然,几个妃嫔惊得捂住了嘴。
纯贵妃的脸彻底白了,手指颤抖地指着翠珠,“你个贱人!本宫何时指使过你做这些,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她猛地转向皇帝,连连叩首,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痕,“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是她!是这个丫鬟被人收买了,故意陷害臣妾的!求皇上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没有下毒啊!”
皇帝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隆起的腹部,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惊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幽幽道:“纯贵妃,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哀家早就看出你心性歹毒,面善心狠。如今竟敢在宫中下毒,残害皇家血脉,简直是罪该万死!”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皇帝,苦口婆心道:“她肚子里还怀着龙嗣,却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这样的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定也是心术不正的孽种,留不得啊。”
皇帝闭了闭眼。
他并非对纯贵妃毫无情意,更何况她如今也怀着自己的孩子,本想看在孩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可不等他开口,皇后却忽然上前一步,委屈道:“皇上,臣妾有一事,一直未曾敢说。前几日,臣妾也险些被人下毒,只是臣妾察觉及时,才幸免于难,也正因如此,臣妾这几日才闭门静养,身子一直不适。如今想来,恐怕也是贵妃娘娘所为!”
这句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后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皇上!你看看!纯贵妃心肠如此歹毒,不仅要害子钰,还想害皇后腹中皇嗣,留着她必成大患!今日必须下令,严惩纯贵妃,以正宫规,以儆效尤!”
纯贵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膝行到皇帝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没有下毒!是有人陷害臣妾!皇上明鉴啊!皇上……”
皇帝沉默了很久,眼底的挣扎却渐渐褪去。
最终,他缓缓掰开纯贵妃的手,一字一句决绝道:“纯贵妃白氏,下毒谋害皇子,罪不可赦。”
“传朕旨意,褫夺封号,赐鸩酒,即日行刑。”
纯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嘴唇翕动着,泪如泉涌:“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还怀着您的孩子啊!臣妾是冤枉的!您不能这样啊……”
太后偏了偏头,似是忍够了这喧闹,抬手道:“等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侍卫大步上前,一人一边抓住纯贵妃的手臂,架起她往外拖。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哭声终于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殿中安静下来,皇帝疲惫地按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太后神色微松,安慰道:“皇上,这种祸害,趁早除掉是好事,你也无需介怀。”
“是啊,皇上,”皇后也趁机上前,殷勤地替他捶着肩膀,“保重龙体要紧,莫为不值得的人伤神。”
“行了。”
皇帝推开皇后的手,站起身径直往外走,“朕乏了,想静一静,你们都散了吧。”
看着皇帝落寞的背影,皇后咬了咬唇,悄悄跟太后对视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整个寝殿内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穆子钰趴在床边,一会儿功夫已经吐了七八回。
他裹着厚厚的锦被,身上冷汗涔涔, 木然地睁着眼睛, 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来了。
宫女上前替他擦汗, 柔声哄他:“殿下,熬过这几日, 把毒都排出来就好了, 您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
穆子钰像个木偶一样由她摆弄, 一言不发。
昏昏沉沉中,耳边忽然想起熟悉的呼唤:“子钰……”
“阿姐……”
穆子钰还没醒过来,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
穆卿云守在床边, 轻抚着他的头发, 心疼得快要碎了。
“子钰……阿姐来看你了, 你坚强一点, 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直到感受到温柔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穆子钰浑身一震, 终于睁开眼睛。
“阿姐……真是你?”
他不顾身上的不适, 挣扎着从床上弹起来, 一头撞进穆卿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哇……阿姐……你终于来看我了……哇……我好难受啊……呜呜……”
“我知道, 我们子钰受委屈了……对不起……阿姐现在才来看你。”
穆卿云紧紧抱着他,眼泪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站在一旁的秦砚亦有些动容,上前递出帕子,给穆卿云擦了擦脸。
自从那时被接进宫里, 穆子钰失去了阿姐的庇佑,被迫独自面对深宫的尔虞我诈,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要挨罚,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憋着。
时隔两个月终于与阿姐重逢,这两天又受了迫害,吃尽了苦头,穆子钰死死抓住穆卿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哇……阿姐,我想回家……”
秦砚轻咳一声,对着一旁的宫女道:“我们要跟四殿下说会儿话,你们都先下去吧。”
下人们识趣地福了福身,关上门退了出去。
穆子钰干脆从被窝里爬出来,整个人钻进阿姐怀里,“阿姐,求你了,带子钰回家吧……呜呜……我不想留在这里……我好难受啊……”
穆卿云心中悲痛万分,但却又实在没办法对他做出任何承诺,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子钰别怕,会好起来的……”
穆子钰意识到阿姐带不走他,于是口中的哭喊又变成了:“别离开我……阿姐……不要走,不要让我一个人……”
穆卿云听着他的哀求,哽咽到说不出话。
秦砚上前,俯身轻轻摸了摸穆子钰的头,“子钰乖,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呢。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穆子钰本就虚弱不堪,一通撕心裂肺的嚎哭又耗尽了体力,没多久就在穆卿云怀里昏睡了过去。
穆卿云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小脸,穆子钰在梦中还时不时抽噎几下,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好像生怕她会悄悄离开一样。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可今日看到他这个样子……”
穆卿云说不下去了,秦砚揽住她的肩,轻轻揉了揉。
“别难过,振作起来。我们在前朝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温太傅不除,子钰在宫里也永无宁日。只有扳倒了温党,才能替他扫清障碍,才能让他在宫里站稳脚跟。”
躺在熟悉的怀抱里,穆子钰没多久就睡熟了。
秦砚从穆卿云怀里接过小家伙,轻手轻脚地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穆卿云坐在床边,依依不舍地看着穆子钰的脸。
才短短两个月不见,他就瘦了这么多,连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秦砚叹了口气,低声提醒道:“时雨,我们该走了。”
“嗯。”
穆卿云吸了吸鼻子,最后亲了亲穆子钰的额头,这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殿门。
刚踏出殿门,余光就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影子,看样子是久候多时了。
秦砚连忙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穆卿云擦了擦眼泪,低着头淡淡地了个礼:“臣妾穆氏,见过皇上。”
皇帝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上次相府蒙冤,朕未能及时明察,时雨可是对朕心里有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