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凌云骨_妙灵童 > 第48页
    ……


    卫凛已经在工地上泡了几天,不分昼夜地抡着锄头,不休息也不回家,好像在刻意逃避什么。


    有些工人听说了穆卿云病倒了的消息,围过来打听:“卫大人,穆小姐的身子好些了吗?咱们可都记挂着她呢。”


    卫凛抡圆了手里的锄头,狠狠把脚边的碎石砸得稀碎,他抬起肩膀擦了擦汗:“有大夫照看着,过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有人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这几天一直没看见秦大人,他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卫凛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随口应付道:“也许吧。”


    那人脸色一变,犹豫道:“可河堤还没修完,要是秦大人不管我们了,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卫凛这会儿本就心烦,又听见他们说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家小姐都病成那样了,你们就惦记着那点工钱,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群工人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有一两个不服气的刺头还在嘀嘀咕咕地埋怨着。


    “他是朝廷派来的钦差,这本来就是他该管的事,我们辛辛苦苦干活,要工钱怎么了?他夫人病了又不是我们害的……”


    “你!”


    卫凛一甩胳膊扔下手里的锄头,大步上前拎起那人的衣领。


    “我们小姐呕心沥血,跟那帮贪官污吏斗智斗勇,就为了给你们筹钱筹粮,谋条活路!早知道你们这般不知好歹,当初就应该撒手不管,让肖兴德那帮狗东西直接把你们饿死!”


    周围人立刻上来拉开两人,七嘴八舌地劝架。


    “算了算了……卫大人消消气,他也是一时糊涂……”


    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凛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秦砚骑着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他勒住缰绳停在人群面前,对着围在一起的工人们高声道:“河堤照修,粮饷照发,该你们的,一文都不会少!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许停!天塌下来,本官顶着!”


    “有秦大人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


    工人们终于不再闹了,三三两两地散开,有几个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了眼秦砚的脸色,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砚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丢给旁边的等着领命的工头。


    “这是接下来的工期安排和粮饷调配表,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去做,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再找我。”


    那工头双手接过来,随便翻了翻,发现不光是前几日缺的石料粮饷被补起来了,甚至连未来半个月的进度都排好了,哪一天到多少石料,哪一天发多少粮食,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目清晰,一目了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在各种工地上干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谁的调度表做得这么细,细到连雨天停工、石料损耗都算进去了。


    “是!大人放心!”工头把文书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去找人安排了。


    卫凛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等他暂时忙完了,才上前问道:“时雨怎么样了?你怎么过来了?”


    秦砚手指顿了一下,下巴颤了颤:“还没醒,大夫说她身子太虚弱了,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


    “你……”


    卫凛欲言又止,想起穆卿云昏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她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着河堤完工,不能让她的心血白白浪费。”


    秦砚攥紧拳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卫凛沉默片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她还需要你。”


    秦砚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长长的堤坝。


    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工地镀上一层金边。穆卿云好像还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书,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念着诗。


    “我没事,”他忽然迈步走向堤坝,“南段还有些石料没清点,我去那边看看。”


    卫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不过短短几日,这人好像瘦了许多。


    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单薄的背脊却挺得很直,说不上是被压垮了,还是撑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夜沉如水, 万籁俱寂。


    房间里点着一盏孤灯,秦砚伏在桌案前,正在批阅文书。只是每写一会儿, 他就会抬头看向床榻。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无论隔多久看过去, 都是那副苍白如纸的模样。


    秦砚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继续写字。


    穆卿云昏迷前交代的账目还没理完, 下一批粮饷的调配方案还没拟出来。她撑着那口气把最要紧的事安排好了, 剩下这些琐碎的小事, 就轮到秦砚来扛。


    时间在他的笔尖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穆卿云眉心缓缓蹙起,两道细眉之间挤出浅浅的褶痕,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搁在被面上的手指也动了动。


    不过是蝴蝶振翅般的动静, 秦砚却精准捕捉到了。


    他丢下手里的笔, 几乎是朝床边扑了过去。


    “时雨?你醒了?”


    穆卿云眉心越拧越深,神情也变得痛苦, 身子微微抽搐着,想要艰难地蜷缩起来。


    “时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砚连忙凑近, 手掌虚虚悬在她身体上方, 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穆卿云嘴唇翕动,喉间溢出呻吟, 终于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痛吟:“……痛……”


    “哪里痛?”


    秦砚声音发颤,回头大喊,“大夫!大夫!快过来!”


    夜的寂静被一阵兵荒马乱的骚乱打破,脚步声四起, 一盏又一盏的烛火也接连亮起。


    秦砚就蹲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半步都不肯离开。


    “她说痛,她刚刚说她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们轮番上前诊脉,低声商议了许久之后,推选了一名资历最深的老大夫上前。


    “秦大人,”他对着秦砚躬身行礼,面露难色,“夫人脉象紊乱,病入骨髓。这疼痛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恐怕平日都是在强撑着,只是这会儿梦中昏沉,压不住,这才表露出来。”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默默忍受着锥心蚀骨的疼痛……


    秦砚只觉得心如刀绞,不忍去想她平日里温和的笑脸之下,藏着怎样的煎熬。


    大夫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大人可以试着替夫人按揉穴位,或许能帮夫人缓解几分痛楚,至少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恼人的嘈杂渐渐散去,房间里重归宁静。


    秦砚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人轻轻扶起,穆卿云不知被牵扯到了哪里,皱着眉发出几声痛苦的嘤咛。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秦砚怀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掌心贴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缓缓按揉着后颈下方的穴位。


    “河堤南段已经合龙了,比原计划快了三天,后续的物料也已清点入库。卫凛一直在工地盯着,肖兴德那边也安分了不少,没敢再暗中搞鬼。老孙头说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底就能全线完工。”


    “子钰来信了,不过我没打开,里面肯定都是对姐姐撒娇的话,还是等你醒来自己看吧。”


    “工地上一切都好,昨日孙哥还给了我两条刚从河里捞的鲫鱼,说什么也要我带回来,说是炖了能给你补补身子。”


    “鱼我都养在水池里了,你想吃吗?我去给你做,好不好?”


    “……”


    秦砚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温柔带着笑,却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他顿了顿,轻轻叹道:“算着日子,我们出来也已经快三个月了,从崇安到涿州,从涿州又到幽州……”


    他忽然笑了笑,“我们这一路也算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回去够我跟尹都和虞公子他们吹嘘好久了。”


    “相府的海棠应该开了,你想回去看看吗?”


    怀里的人依然依然安安静静地靠着,没有半点动静。


    秦砚忽然感觉衣襟微微发潮,他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手湿痕。


    穆卿云的体温偏低,连眼泪都是凉的。


    秦砚连忙捧起她的脸,用袖子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别哭……我会带你回家的……”


    他声音哽咽,忽然意识到,这竟然是第一次看见穆卿云的眼泪。


    从前她病得再重,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样子,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就连秦砚好几次没出息地在她面前掉眼泪,她也只是笑着轻声细语安慰。


    虽然这只是她病中无意识的落泪,但也足够让秦砚心如刀绞,疼到窒息。


    “……等我们回了家,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到时候就不痛了……好不好?”


    穆卿云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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