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森点点头:“我爷爷觉得无聊, 一大早耍脾气闹着要回来。大伯只好包了架飞机,把我们全部人送到H市陪他继续过年。我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没带爸妈。”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柏襄的。
“不敢带那么多人过来,怕给你压力。”
“那你直接杀到我家,我压力就不大了吗?”
望着乔郁森眼下那一圈乌黑, 柏襄很是心疼。
可两人打情骂俏惯了,她一时间也改不了斗嘴的习惯。
乔郁森握住她的手, 亲了亲:“怕什么,你就说我是和爸妈来旅游的,顺路过来拜访。实在不行——就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柏襄的笑穴。
她听见这句话,就笑得停不下来。
乔郁森最终住进了当地一家四星级酒店。过年回乡探亲的人很多,稍微高档点的酒店早早订满, 柏襄开车跑了大半个城区, 才找个这家有空房的。
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时, 柏襄听见乔郁森狠狠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我可以直接上门的。”
柏襄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装不懂。她若无其事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带你到处逛逛。”说完,就准备走,被乔郁森拉住。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嘴唇一触即离。
男人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不满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柏襄十里藏娇,回到家却没逃过父母的质问。一进门,柏长青劈头盖脸地问了句:“来拜访我们的人,真是你同事?”
东亚家庭最是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柏襄见他避而不谈中午的争端,也避而不谈乔郁森的事情,只草草解释说,有朋友和父母来旅游,请她明后天做个导游。
柏长青把礼盒里装的酒拿出来,欲盖弥彰地问:“普通同事,会送茅台?”
“你就当他钱多吧。”柏襄没好气地回了句,不顾周思思在身后的问话,径直上楼。
柏晴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听墙角。见柏襄上来,主动交代:“我什么也没说。”
柏襄没说话,擦着柏晴衣袖路过。
身后响起一阵啪塔啪塔的脚步声。柏晴穿着棉拖,小步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柏襄房门前,也不见离开。
“有事?”柏襄问。
“我不知道你在外边生活得那么困难,所以——”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我早上也不是想让你出十万块钱的意思,我就是看看你能不能帮一点。对不起,姐姐。”
柏晴很少叫她姐姐。
小时候不会叫,长大了不屑叫。
此刻,她的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却让柏襄感到为难。
眼前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如果她再讨人厌一点,就好了。
如果柏晴再讨人厌一点,她就可以随意割舍,像割走丛生的杂草,像拽走多余的线头。而不是现在般,留着一丝和解的妄念。
阴魂不散。
第二天,柏襄一大早就去找乔郁森,远远看见他沿着酒店旁边的堤岸绕圈跑步。
那个几十米外的小小身影,在跑过几棵杨柳树后,忽然消失在柏襄视线里。等她上楼,乔郁森已经梳洗完毕,开门就给了她一个花香浓郁的拥抱。
柏襄嗅了嗅,是那种酒店里常见的沐浴露味道。
“早上好呀,我的女朋友。”乔郁森把她紧紧圈在怀里,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柏襄挣扎着说:“你不是早就醒了吗?我刚刚还看见你在跑步。”
乔郁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装作头晕。“怎么会呢?那不是我。我一直在床上等你给我早安吻呢。”
情场如商场,此男真是一如既往地狡猾。
柏襄踮起脚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嘴唇。尝到甜头的男人总算愿意清醒。
两人吃过早饭,就去Y市的老城区逛街。
柏襄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觉得索然无味。毕竟整个老城区,是一种纯粹的“老”,没有古香古色的历史建筑,也没有源远流长的文化渊源,仅仅红砖旧房撑一片天,就骗倒一群慕名而来的游客。
乔郁森却觉得有趣。
他经过一座拱桥,问:“这桥多老了?”
柏襄指了指桥旁的石墩。
又经过一座一片人工湖,乔郁森问:“鳄鱼湖怎么没有鳄鱼?”
柏襄左看看右看看,没有简介牌,也没有工作人员。她努努嘴,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好奇宝宝吗?”
乔郁森义正言辞道:“我是好奇游客。”
她的世界,他很陌生,所以充满好奇。
走过一条老街时,路边有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脚踩踏板,手拿竹签,在一个铁盆里转啊转,转啊转,转出一朵粉色的云。
乔郁森走上前问:“这是什么?”
大叔打量了他一眼,浓密的胡子蓄满笑意:“这是棉花糖呀小伙子。”
乔郁森转过头来问柏襄:“棉花糖,不是小小个的吗?”
柏襄认真回答道:“那是工业级棉花糖。这是手工级的。你没吃过?”
乔郁森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充满了科技。”说完,他把脑袋凑上前去,静静看老头做棉花糖。
白砂糖一舀、一甩、一晃,细细糖丝飞出,绕着竹签起舞。卖糖大叔加了一勺食用色素,蓝色的糖丝绵柔化作一条可爱的鱼,最后交到馋嘴小孩手中。
乔郁森忽然起了点心思。“给你钱,能教我做吗?”
午睡时刻,顾客并不多,卖糖大叔乐意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做。好好做啊小伙子。会做糖的男人才会哄老婆。”
闻言,乔郁森抬头对着柏襄,笑了笑。柏襄别扭的偏过头去。
做棉花糖,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第一关,是转速。转速太快,糖丝容易飞溅;太慢,棉花就难成形。乔郁森上脚就踩了个急刹车,糖丝蹭蹭往外套上乱窜。
“完了,我有一件好吃的大衣了。”他自嘲道,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
大叔又加了一勺白糖,机器嗡嗡叫起来。这次,乔郁森控速成功,糖丝听话地从铁盆中心飞出,像春天随风招摇的柳絮。
“转!赶紧转!”大叔喊。
乔郁森眼疾手快地转着竹签,柳条慢慢茁壮成枝干。此时,却飘来一阵北风。北风猛烈,毫不留情地把糖丝带往天空,为她们下了一场棉花糖雨。
柏襄着急捂住头。旁边围观的小孩却像见到礼物,一个接一个蹦起来,用嘴接糖。
“事不过三,再来。”乔郁森仍不认输。
他学东西向来快,失败两次后更是找到了转圈节奏。糖丝在男人手中游走,慢慢膨胀成一个圆团,乔郁森适时加了一勺黄色的色素,上手去捏。
手指陷进滚烫的糖丝里,他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一分钟后,柏襄看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乔郁森献宝似的把棉花糖递给她。
“老婆先吃。”
柏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到噎人。
“谢谢,你的鸡蛋蛮好吃的。”
“什么鸡蛋!这是没有蒂的百香果!”
柏襄笑得几乎弯不起腰来。
英明一世的乔郁森也遇到了滑铁卢。
乔郁森拿出一张红色纸钞,拍在铁盆边上。本打算再接再厉,却听大叔说:“你歇会吧,我做一个,当送你们的。”
手艺人不愧是手艺人。大叔熟练地踩脚踏,转竹签,加糖色,不过几分钟,一个爱心棉花糖便成形。
他递给柏襄,嘴里还念念有词:“祝,新婚快乐。”
“我,我们还不是。”柏襄红着脸,吞吞吐吐。
乔郁森不客气地拿过:“谢谢,我们会百年好合的。”
两人吃完糖,手掌黏糊糊的。乔郁森要执意要牵着她。
“不能把糖丝黏在衣服上。”
柏襄笑了笑。看来,在找到洗手间前,他们只能牵一路了。
老街里边有几家文创店。
柏襄拉着乔郁森的手,说:“我买几个冰箱贴,你帮我送给阿姨,还有林叔叔。”乔郁森说好。
两人大大方方地牵手进门,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柏晴从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周思思和柏长青,以及远道而来的小姑、小姑丈。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还被乔郁森握着。
乔郁森看到柏晴,正准备打招呼,手忽然一松,紧接着背部传来一阵推力。他踉跄着要跌倒,被柏襄握住手臂。
“哎呀,森哥,你怎么不看路?”
乔郁森幽幽地回头,不解地看了柏襄一眼。他女朋友怎么回事,差点谋杀亲夫。
柏长青开口问:“果果,这是你同事?”
“对,我带他买点纪念品。”
周思思往前走了几步,欲言又止地回头。
“果果,这位小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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