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抱起湿漉漉的猫,想往镇上的畜牧兽医站上去,却被后面来的央乐芳一把抱住。


    “你要去哪儿!不吃鱼了吗!”


    “不吃!你仔细看看这是猫!不是鱼!”言清在雨中咆哮道。


    她实在是累极了,一周做了十个兼职,为的是回家也许能把母亲带去医院看一看,而不是又将这些钱打水漂。


    泪水混着雨水在她脸庞上滑下,她固执地望着天,拼命地挣扎开央乐芳的禁锢。


    高中的言清已经有了足够强健的体魄,足以与母亲抗衡,所以不出几下,她就挣脱开来。


    “就是鱼啊,你看看,腹部鱼鳞我都刮干净了!”央乐芳大叫。


    “是个屁!”


    “你怎么能这么不孝!清清!我给你杀鱼吃,我都没嫌弃你是女孩子,要不是你是个女孩子,我们也不会被赶出来了!那个舒可莲不就是仗着会生儿子才进了我们家吗!”


    “……”


    言清气极反笑。


    如果不孝,她就不会跟着母亲出来了,只要她服个软,一切困境都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女孩子,是的,舒可莲怀着八个月的男胎住进了季宅,还带着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女儿,居然也是父亲的。


    这些话母亲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清醒过来又会道歉,可梦里的呓语仍然没有半分改变。


    央乐芳不停地咒骂着,说着就要上来抢猫,隔壁那栋房子的住户吓得要关门,言清看准时机,呼唤他们家老人帮忙,直到将猫送走,言清才腾出手能制衡母亲。


    看着邻居家抱着猫紧闭了门窗,准备给猫缠纱布上药,言清也放心了一些。


    “你这个不孝女!”


    “我辛辛苦苦打来的鱼!”


    “我要杀了你!”


    言清与央乐芳扭打在一起。


    最后……央乐芳从兜里又掏出了一把小的水果刀,眼看着要扎到自己脸上,言清反手夺刀,用刀柄敲晕了母亲。


    言清将人拖进屋里,回头想找绳子将母亲捆起来,结果刚一转身,又被母亲掐住了脖子。


    这是她最濒临死亡的一刻,已经藏好的刀子被她偷偷摸了出来,刀子缓缓上移,疯狂的母亲并没有在意,或许她根本没有抢夺武器的意识,只是在发狂。


    言清的刀尖落在了母亲的肩膀上,然后脖子上的窒息感终于松泛了下来。


    -


    警察到的时候,言清从昏迷中醒来,听到了“失血过多”的字眼。


    母亲去世了。


    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并不全是因为言清那捅在肩膀上的一刀,而是央乐芳病症正发作着,肩膀上流着血时,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下,松开言清跑去外面淋雨,疯疯癫癫回到家又撕烂了自己的伤口,发现躺在地上的言清,再次掐了上去。


    如果不是警察来的够快,言清就会被掐死。


    -


    十六岁的言清被接回了季家。


    这次她看起来比十岁离家时多了几分平和,不再龇牙咧嘴地看着父亲。


    虽然季家的人依然觉得她跟着那个疯婆子生活了那么久一定会给家里找麻烦,但言清用实际行动打了脸,她成绩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好的,所有的东西一点就透,成熟度远超十六岁的小女孩。


    她太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定位,虽然母亲确实不怎么爱她,但父亲也不像个人。况且,母亲变成这样,有一个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她默默地读完了高中,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所有千金小姐该学的她都没有一丝懈怠,即使外界话说得再难听,也不得不承认,她才是季家最搬得上台面的孩子。


    大三这年父亲把她推出去联姻是在她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对象居然是傅云川。


    -


    什么狗屎般的人生!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言清心里暗骂了一句。


    游戏降临的突然,还居然是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小镇。


    言清止不住地翻白眼。


    队伍里只有两个半老不老的老手,剩下三个都是新手,包括她。就算她不清楚游戏规则,也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A级,新手随机的最高等级副本,新手多,以那两个老手的话来说,没武器是致命点。


    但言清实在是没想到,该死的那两个老手胆小怕事,一点也靠不住。


    san值越来越低了。


    恐怕这里的人都撑不住两天了。


    再次见到去世的母亲,言清没什么欣慰的感觉,只觉得过去痛苦的生活如蛆附骨地追了上来,所以她从进游戏就一直避免与央乐芳对话,甚至避免与她见面。


    等等——那个吊坠,是不是亮了一下。


    赌一把,她不想死在这个泥潭里,她还有事要做,季家的财产还没转移完,只剩最后一步。


    很遗憾,言清虽然赌对了,但没人肯帮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行动,拽掉吊坠的一瞬间,央乐芳狂暴了。


    因为这是个S级道具[玉佛吊坠·真]。


    逃亡期间,san值越降越低,她开始走马灯。


    期间也并没有注意到南枝将身旁的队友推向boss。


    当她倒在地上的时候,同为新人的南枝是她在这里面最信任的一个,她只能唤他上前来,拜托他把吊坠带出去,带给傅云川。


    -


    连上了,之前最碎片最令她不解的记忆片段终于连上了。


    言清头脑混沌地坐起来,这次记忆太多了,让她接收得有些累。


    她睁开眼,发现还是熟悉的那个房间,傅云川半跪在床边,脑袋趴在床沿上,呼吸有些不安稳,似乎是守得太久了困得不行才睡着的。


    言清刚想伸出指头戳一戳他,就见他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冷硬的眼眸此刻有些迷蒙,但还是即刻反应过来,“醒了?”


    “嗯哼。”


    “你睡了好久。”傅云川喉咙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委屈。


    “特别久吗?”


    “嗯,睡了二十一个小时。”傅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想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半跪着睡着的姿势让腿有些发僵,于是锤了锤才硬撑着站起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言清老实摇头,“很饱哦。”


    “又吃……算了。”傅云川叹气,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只是不愿意戳破,“所以,是又回忆起什么了吗。”


    “有哦!”言清眼眸明亮兴奋,“我想问,季家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脱离坏坏的过往,开始幸福啦!


    那个,快了快了!


    第100章


    “如你所愿。”傅云川勾了勾唇角, “季徊思进大牢了,判的无期,舒可莲七年。”


    言清拍手:“好耶!”


    “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弄他们的?”言清转念一想这些事不都是她私下里做的吗, 她死前跟傅云川结婚时间应该是很短的吧。


    从记忆碎片来看是这样没错,刚结完婚,下一个碎片就转到了她进游戏的场景。


    “猜的。”傅云川淡淡道。


    言清凑近,紧盯着他, 傅云川才后仰了一点, 不自然道:“好吧,动用了一点关系。”


    她死后,他处理她的身后事花了不少时间, 调查了很久才知道这一层密辛, 知道了她小时候跟母亲相依为命过的不容易, 但那个小镇的往事都太久远,只能查个粗略, 更多的查到的是季家的事。


    “那……你也想起来你母亲了吗?”傅云川心里怀着忐忑。


    “当然想起来了。”


    “会觉得难过吗?”傅云川心如同被揪起来般, 人的一生怎么能经历三次至亲在自己面前死亡的惨痛事迹。


    “没有啊。”


    言清伸出手搂住傅云川的腰,将自己脑袋轻轻靠上去。


    小时候的她确实想过很多, 在母亲没有去世的时候, 想过努力赚钱治好母亲,但在长达很多年里那日复一日的折磨与对抗中,亲情也逐渐被母亲的疯言疯语给消磨殆尽。


    说一次,她可以觉得那只是病症发作, 当不得真,可说一万次时,她只能认为那是母亲内心深处藏着的真心话。


    所以, 母亲死时,言清感到的是解脱。是一种胸腔里空气能重新呼吸的感觉。


    言清其实是个很坦然的人,所以第一次面对游戏副本里的诡异母亲,她就没多少波动,在拽下吊坠狂暴之前,甚至保存了足够的san值来应对突发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个副本新手太多,等级太高,她的人生真是倒霉透了。


    用尽力气都无法使自己挣脱束缚,最终还是陷入泥潭,死的不甘心。


    “好像没跟你说过,我跟她关系也没那么好。”言清笑眯眯地扬起头。


    傅云川听了这话,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木木地吐出几个字:“也好。”


    他的手掌落在言清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不想以前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