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心底那股闷闷不乐的气又升起来了,这人都不知道来看她一眼。


    “我饿了。”


    “夫人稍等。”管家拍了拍手,正欲吩咐底下仆从,却被言清抬手打断。


    管家:“?”


    言清指了指化妆品镶着彩宝的水晶盒子:“想吃这个。”


    管家:“……”


    管家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以最体面的微笑道:“来人,把饰品间的珠宝摆到夫人面前。”


    名为虚妄天灾的邪神向来只存在于它们关于主神传说故事的探讨中,听说这位邪神吞噬欲极强,如果一个不小心,整个副本都会沦为甜品进她的肚子。


    自从发现它们的boss被替换成这位邪神之后,管家就没有一刻心是放下来的,邪神自从降临到副本里的那一刻,压迫感对于它们来说就如同有一张巨大的幕布铺在它们头顶。


    刚刚她说她饿了的时候,管家都已经准备跪下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了。


    没想到只是想吃宝石……


    前面展示婚服的女仆依次退下,端着黑色丝绒盒子的女仆一众排开,跪在言清跟前。


    言清看着盒子里的珠宝,挑了一个放进嘴里嚼。


    “没味道。”


    老天,珠宝本来就没有味道,二氧化硅能尝出什么味儿来啊。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夫人喜欢什么味道的宝石?”


    “辣的。”


    “好的夫人。”


    晚上他就把所有珠宝都撒上辣椒面。


    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段时光,管家终于将言清哄得穿上了婚礼的衣服,出了门。


    言清不喜欢太过繁重的饰品和华丽的婚纱,好在这具身躯强力,几十斤的重工婚纱也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


    成百上千颗的珍珠、金属亮片,硬挺的塔夫绸,数米长的拖尾,每层都缀满蕾丝与钉珠,巨大的裙撑,整个婚纱华贵无比。


    言清勉为其难接受了,至少挺好看的。


    言清缓步走出房间,四名女仆托着这件重工婚纱的拖尾,从旋转楼梯一点点往下挪,裙摆扫过台阶上刚铺好的香槟色绸缎,一路还有男仆们洒落花瓣。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南枝’,她的心情舒畅起来。


    另一边的南枝从城堡主楼一楼侧厅出发,他早已经被男仆架着换上一套礼服,然后勒令出了门,进了一辆缠满白玫瑰的敞篷马车。


    守卫队列站在教堂两侧,每个人都带着过度饱满的笑容。


    言清走到一楼时,南枝的马车已经出发,管家恭敬地请她进了另一辆更为华丽庞大的马车,车门加宽,车厢也足以容纳她巨大的裙摆。


    内部铺着厚厚的绒垫,车窗垂着白色的纱帘,外人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的轮廓。


    纯白色的马匹牵拉着马车,沿着庄园主路缓缓驶向教堂。


    噩梦站在教堂前,眯着眼审视着从敞篷马车上下来的南枝,两分钟后再看到后面的那辆马车封闭得严严实实,心底黯然了片刻。


    他现在连提前看她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这里的习俗是新郎在教堂内部圣坛前等待,新娘则需要从教堂二楼亮相。


    他只能跟那些被临时请来的外界上流人士NPC一样,在宾客席默默等待。


    教堂钟声厚重,穿透了这片庄园,荡漾如水波纹般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言清从教堂二楼缓步走下,裙摆拖出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路过噩梦,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弧度平和,直径朝着南枝走去。


    她歪了歪头,“南枝?”


    “是我。”


    南枝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


    言清有些奇怪,眼前的人带给她的感觉好像跟昨夜抱着时不太一样,与让她内心充满喜悦想奔赴的‘南枝’有些出入。


    一整天的期待像是撞在了棉花上,心里不太舒服,但她把这归结于自己脑子还没梳理好。


    神父穿着金色法袍站在圣坛中央,念了一段简短的祝词,避开了伯爵的死亡,也识趣地没问双方是否愿意,直接跳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


    托盘被端上来,上面放着两款相似的银戒指,南枝拿起戒指给言清戴上,言清给他戴时,他的手却往后瑟缩了一下。


    言清本来就有些累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哄人,直接将他的手往前拽了拽,硬套了上去。


    紧接着,神父最后的宣布词念完,没有亲吻环节,也没有签字,婚礼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晚餐在左侧宴会厅,请各位入席吧。”管家做出手势。


    言清与南枝对视了良久,南枝冷汗密集,不敢擅动一步。


    言清将他的手托起,十指相扣,想感受一下昨晚上的温度,却只摸到了汗津津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眼前的年轻男人面容清隽乖巧,如果放在大学校园里,肯定能一举拿到校草头衔,不比上个世界的相貌差。


    可是她心里就是提不起劲来。


    “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清冷的声线落入南枝的耳朵里,他如获大赦,脚差点软了。


    “好,夫人也是。”南枝强撑着体面,温柔道。


    言清瘪了瘪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小孩装大人,也不知道送送她,一点也不会体贴人。听得人心里不舒坦,但言清懒得纠他的问题,转身离开了。


    还不如回去睡觉,累死了。


    她心里烦躁至极,不想被人打扰,于是吩咐完管家和仆从好好照看宾客,打算自己走回去散散心。


    言清独自穿过右边侧门,踏入暮色昏暗的走廊,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天空披上了一层蓝黑色,有股灰蒙蒙的味道。


    她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住。


    走廊前方,阴影与外面斜光交界的边缘,暗处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靠着墙壁,肩线微微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样貌和表情,但阴鸷又沉默的感觉却远远就能传递到她的感知中。


    好像是刚刚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


    可能也只是出来透气的吧。


    言清没有再去看他,直径从他身边略过,但就在走过他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忽然被扣住了。


    指腹贴在她手腕内侧,力道大得惊人,隔着一层蕾丝手套,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你——”


    言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人就欺身上来,将她往旁边的墙面轻轻一带,婚纱的裙撑在墙壁上发出一轻声闷响。


    言清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面,后脑勺被拖在了他宽大的掌中,手掌根部的力道带着她的脖子后仰,她被迫仰起头看他。


    这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五官冷峻,眼窝深邃,眼尾上挑,与她直视时毫不闪躲,不像刚刚的新婚丈夫南枝,都不怎么敢看她。


    眼前这个男人看她时恨不得将她烙印进瞳孔中。


    短促的对视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初始力道跟他扣住她手腕时一样重,毫无章法,但渐渐地就唇瓣就开始变得柔软、若即若离,多了分无措的意味。


    “唔。”言清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享受。


    这不太对,她刚结完婚,做这种事似乎有违道德。


    但身体在说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想把他吃掉。


    男人亲吻有些生涩,似乎是没有什么经验,于是言清主动引导了他,将这个吻变得缠绵。


    湿热的气息裹挟着两人,安静又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婚纱摩擦的声音显得有些灼人。


    辗转唇瓣之间,男人扣着她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了,手指下滑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叫噩梦。”


    噩梦的声音极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力的想要落泪的克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个吻结束了, 言清睫毛颤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这人的嘴唇离开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吻上来。


    但言清等了几秒, 对方都没有再重新续上这个吻。


    反而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滑下。


    言清思绪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就像是断了线般砸了下来。


    她不得不睁开了眼。


    叫噩梦的男人紧蹙着眉,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泪水还是糊了一脸,呼吸又热又乱,每一次吐息都随着他的胸腔起伏。


    一丁点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是在不停地落泪。


    看到她懵懂睁眼后, 噩梦缓缓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也撤开了抵在她后脑勺的掌心。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步距离。


    他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湿润的眼角终于稍微干涸了一点。


    “抱歉。”他嗓子哑得有些变音了。


    “不抱歉, 噩梦先生。”言清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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