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就是相对平坦的小丘陵和一些土地,种植的庄稼比二三区多,竹林也多,再出去一点儿就是五区。开山节在五月嘛,所以酒在五区举行了。”
邰霏顺着周知意的介绍左看右看,偶尔顾流也插一句,倒是宋时祺,一言不发地坐在前面当司机。绕了不知道几个弯之后,邰霏听见人声,间或还有一些铁器碰撞,更有掘地的声音,最后才随着三轮拐弯,在一座小平屋前看到了一群人。
站在前面,和一众穿着迷彩服和大白背心的人格格不入的年轻面孔,邰霏都还有点印象,是之前来双文第一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饭搭子们。
三轮车刚停稳,许哥就拿着两把大锄头,两把小锄头和两个小竹篓走上前来。
“赵婆婆让我带来的,说是你借的。”
宋时祺应下,把东西拿在手里,分给顾流周知意一份,随后和邰霏交流了一下,分配好了工具。
他们刚分完工具,一个拿着文件板,别着一个小山徽章的人走到平屋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辛苦来到这里。”
宋时祺和邰霏靠的近,自然地给她翻译。
“开山节九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以笋的质量为评判标准,判定第一名。中午在这里有饭菜准备,也可以自带干粮不下山,全凭大家想法,在不翻越限定区域的前提下,挖到数量最多质量最优的笋,且必须以自身安全为首要目标!”
“现在,我宣布,双文第四十三届开山节,现在开始!”
邰霏混在人群里,听懂了最后四个字。
村民对活动的积极性很大,山长话音刚落,邰霏身后的人就抄起家伙什往竹林里冲。竹林下的土都很松,覆盖着竹叶和盘桓错杂的竹根。
邰霏被推搡着一脚踩空,往边上一伸手,却按上了宋时祺的肩膀,按着他的上半身撞了边上一棵大腿粗的竹子。
他的脑袋就这么应景地和竹子“咚”的一声撞在一起。
昨天下过雨,竹叶沾着水,被这一碰,连叶子带水,把邰霏和宋时祺琳了个彻底。
“十七,怎么回事。”
山长还在原地,也被这一声咚给吸引了过来。
宋时祺举在半空想替邰霏遮挡一下的手就这么收回。
“没事,邰霏滑了一下。”
山长是第一次见邰霏,操着有点口音的普通话和邰霏打招呼:“是邰设计师吧,我是五区山长,姓赵,你和十七一样,叫我赵伯就行。”
“赵伯。”
邰霏还沉浸在刚才那现在开始的余韵,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四个字的双文方言发音。
宋时祺和赵伯打得交道多,知道他是个话痨,要是逮住了什么机会聊天,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等他聊完才能去做。眼看他要抓着邰霏开始聊天,宋时祺当机立断地开口打断。
“赵伯,我带邰设计师上山采个风,感受一下开山节,毕竟也算是双文特色嘛。”
赵伯点头称是:“对,开山节是特色,十七你好好带着邰设计师上去,当心地滑,当心蛇。”
“好。”
宋时祺在赵伯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邰霏的衣摆,冲着她使眼色。
走。
邰霏接收到信号,开口和赵伯道别。
两人晚于大部队,从一条没什么脚印的小路上山。
宋时祺在前面带路,邰霏顺着他踩过的地方再踩上去。偶尔有路不好走,宋时祺会自己先爬到顶,然后再伸手下来拉邰霏。
邰霏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能爬,后来抓着不牢固的小竹子差点摔下去才老实,拉着宋时祺的手掌往上攀。
他走在前面,邰霏能看到他后脑勺有一片凹下去的湿发。
刚才的画面重新在脑海旋转。
“不好意思。”
“怎么又说不好意思。”宋时祺伸手,“刚才上山前那一下?”
邰霏被他拉上一层,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我们走这边。”
宋时祺拿起刚才丢在一边的锄头,钻进矮竹。
周知意在路上和顾流聊天的时候,两人虽然嘴上说得碎,实际上也没特意避着邰霏和宋时祺。他们俩是奔着和双文村民一争高低去的,周知意昨晚还特地翻了植物志研究那种笋的生境,用他们俩的话说,就是要争口气。
邰霏默认宋时祺也是奔着这来的,毕竟是他要求了微岛组队参赛。
没想到宋时祺却摇摇头:“其实不是,是前两天和赵伯围山的时候,发现这一块有很多我不认识的苔藓,你不是打算用本地苔藓代换吗,就带你来看看。”
宋时祺走在前,邰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她自己的表情应该不算太好。
既然是为了看苔藓,怎么还要凑这热闹。
正暗自腹诽,宋时祺却像知道了似的,回头解释:“原本倒是晚点也没关系,但挖完笋后这片山就要封,到时候再上来会比现在麻烦。”
“我还以为你对挖笋有什么想法呢。”邰霏跟上他。
“笋?没有。”宋时祺说,“所以我们起步再晚也没关系,和他们不是一个赛道。”
可不是吗。
人家奔着笋来,他们奔着苔藓来,这能一样吗?
完全不冲突。
跟在宋时祺后面,两人顺利地翻过被挖开的竹林,到了一条小溪。
和之前长着钱苔的村里石桥不一样,这里的小溪边生长的都是毛绒绒的凤尾苔。每一根苔丝都举着一颗孢子果,像双文图腾纹样里凤凰的尾羽,青红相接,珠圆玉润。
“你对这个项目还真是上心。”
宋时祺说:“干一行爱一行吧,还记得吗,选择你……选择苔藓也是我的主意。”
邰霏蹲下来,揪了一点儿藓放在手心筛选着品种,宋时祺却没像之前那样蹲下来,央着她问这是什么,而是转到边上,举起锄头挖笋。
——“如果这让你产生了困扰,我会控制好距离,尽量避免。”
宋时祺说到做到。
邰霏把手上的篮子和小锄头放下,从冲锋衣的内衬口袋里拿出来一本手心本和一支很短胖的铅笔,简单画了个草图后又在另一边掏掏掏,拿出来一个透明封口袋。
做完采集工作,那边的宋时祺也有了收获。
他举着四根两指粗的笋对着邰霏挥了挥,语气里全是愉快:“OK,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空军了。”
他手上的笋邰霏这两天吃了好几次,都是周知意出门带回来的,和那几根比,宋时祺手上的几株,品相已经相当优秀。
邰霏起身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两眼一黑。
和刚才在山下被推搡到没有重心的感觉不一样,低血糖的头晕眼花来得更快更猛。
邰霏向前栽的时候脑子里有三件事。
兜里的苔藓会不会被压坏。
自己往前摔会不会砸到石头。
以及。
对面一脸惊吓到丢开笋的宋时祺,能不能拉住她。
*
第三十章 双文日常3
“你上山之前怎么也不问问她吃没吃早饭,这饿着肚子上山多危险?”
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尖、利,嗓门还大。
邰霏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是之前周知意带她去过的卫生院的负责人孙姨。
“她没事吧?”
宋时祺的声音就比孙姨的声音小多了,邰霏还没完全清醒,猜测他们俩大概和她有几米的距离。
“能有什么事?”孙姨说,“在山上晕倒连点皮都没擦着,算是你接的准。”
宋时祺没说话,孙姨于是换了个话题接着喋喋不休。
“哎,小邰这姑娘呢,人好,有礼貌,也不要人操心。知意之前带她来了两回,就这么几天,我第二回 见她的时候她都能说不少方言了。”
宋时祺笑着问孙姨:“你觉得她说得怎么样?”
“比你刚来这几天的时候可强得多。”
孙姨拿腔拿调的,从桌上的铁罐子里拿出一把瓜子分给宋时祺,“一会你们俩也不上山了吧?”
“不上去了,本来就是带她上山去看看苔藓的。”
“也行,晚饭在二区吃,就在卫生院门口过去点的大操场。我得过去给人帮忙,你就在这看着小邰,糖水没了就给她拔了,一会儿醒了再弄点东西给她吃。”
“孙姨,要不我去帮忙,你在这守着?”
宋时祺分了一半瓜子回去,却被孙姨抬手挡下。
“你一个男人能去那做什么?碍手碍脚啊?”
宋时祺小声地提起声调:“什么碍手碍脚,我留在这也不合适啊。我和她,孤男寡女,传出去对她多不好。”
这下孙姨老实了,自己从他手里抓了几颗瓜子到手上:“这倒也是。”
两人正争着下不了定论,宋时祺的余光瞥见了邰霏正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连瓜子壳都来不及丢,招手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