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雇了驴车送你啊。”琦姐儿眨巴着眼,“不然还能如何送?”


    “……”


    姜宝珠张了张嘴,耳尖同时泛起一层薄红。她低头继续去系腰间的带子,可手指不知怎的不听使唤,系了两回都滑脱了。


    她垂眸不看人:“他……可有说甚么?”


    琦姐儿一屁股坐在妆台的坐墩上:“闻巡使说,他是巡街时偶然撞见你,见你身旁无人照拂,便雇车将你送了回来。”


    小姑娘有些嗔怪地看着姐姐:“三姐姐也太不当心了,酩酊大醉还孤身一人,实在危险!爹爹与阿娘昨日也怨叨你大半宿呢……”


    姜宝珠抿唇思忖片刻,斟酌着开口:“昨夜我回来之后……可曾胡乱说了甚么浑话?”


    琦姐儿侧眸回想片刻,摇头:“姐姐早醉得人事不知啦!回来还是阿娘为你宽衣净面,又喂下一大碗醒酒汤,你才安稳睡下的。”


    听到这话,姜宝珠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


    姐妹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琦姐儿贴心叮嘱姐姐好好休息,随后便退出了卧房。


    厢房门轻轻合上,姜宝珠揉着胀痛的脑袋,竭力回想昨夜种种。


    起初她们仨还挺高兴的,后来不知怎的,便聊起了许多伤心事:石姐姐那杀千刀的前夫和白眼狼儿子,还有杜姐姐在洛阳的陈年旧时……


    认识这么久,杜姐姐还是头一回这般掏心掏肺,喝得畅快,哭得更痛快。


    昨天她好像也抱着杜姐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说了许多心里话。


    具体说了什么呢……


    姜宝珠轻轻抽了口气,心房突突快跳两下。


    她不会把自己最大的秘密,给两个姐妹抖落了个干净吧?


    如实告诉她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自是信任她们的,可在喝得烂醉时,稀里糊涂说出去,心里终究有些不安……


    思及此,姜宝珠也没心情休息了。她加快动作穿好衣衫,草草洗漱过后,便快步赶往梦华楼。


    到了地方,却不见杜姐姐与石姐姐的身影。


    四下简单巡查一遍,确认三栋楼铺一切如常,又简单吃了一顿清淡午饭后,她迎面撞上率先到店的石宜。


    石宜瞧着和平日无二,只是关切地询问她昨夜醉酒是否难受。姜宝珠含糊着,话里话外打探起昨晚的情形。


    几番试探下来,她确信了两件事:石姐姐昨夜醉得只怕更厉害;自己似乎并没有将穿越的事说出去。


    等杜姐姐到了后,她也得到了同样的定论。


    不对。这很不对。


    可杜姐姐和石姐姐口径一致,都说她彼时并没有吐露什么心事。可她明明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很是宣泄了一番了。


    她好像是说了杜姐姐很可怜,还说自己更可怜,说什么穿越,什么有家了……


    心念忽而一动,姜宝珠后背一阵阵发麻。


    莫非,昨夜自己借着酒劲倾诉的人,压根不是两个姐姐,而是……


    呆若木鸡地立在连廊上一般怔然许久,直至路过的伙计出声唤她,姜宝珠才回过神。


    勉强扯出一个笑应了伙计一声,她拖着步子慢吞吞往楼内走,努力在心乱如麻间抽丝剥茧:


    其实,就算她阴差阳错把心底的秘密倒给闻煜听,也不会落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是,他们二人从前是有些拉扯,最后也闹得不很愉快。


    但以闻煜的为人品性,她相信他不会随意将自己的大秘密捅出去。


    思及此,姜宝珠长长吁出一口气。


    罢了。要是连穿越这般天大的秘密都给他知道了,昨儿她还胡言乱语了些什么,眼下也都不重要了。


    ——顶多就是酒后失态了点,模样丑了点。


    她自认酒品还不错,即便失态,也不至于失到哪儿去吧?


    难不成,她还能轻薄了他啊?


    姜宝珠轻呵出一声,耸了耸肩,兀自打定主意:


    闻煜的姑姑也是穿越者,他或许还会因此再寻她试探一番。但鉴于昨夜照面时的态度,他大概率会佯装无事发生。


    那这件事,应该也就能翻篇了吧……


    思量间,姜宝珠加快脚步,不知不觉行至五味居店前。


    抬眼之际,她目光步伐皆一顿。


    闻煜正抱臂挺立在银柜前,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温存一痕


    姜宝珠脑子空白了一瞬, 心底骤然发慌。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难不成,他真是来打探她穿越过来这件事的?


    他可能会问些什么呢?她要怎么应对合适呢?


    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了然闻贵妃的身份了?


    唉, 她完全记不清昨晚到底捅出去多少啊……


    “姜掌柜——”


    心绪百转千回时,身后传来一声唤。


    转过身看见杜家的老花匠,姜宝珠当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上前引着老花匠往雅间去,她客气地为人斟茶倒水。


    自打将郊外几十亩地的辣椒与甜菜尽数交给老花匠打理, 姜宝珠自然也跟杜姐姐一样, 将这位老阿伯奉为座上宾。


    老者今儿亲自登门,也是特意带来一桩好消息:


    半年前他们栽种的第一批甜菜,春节前就成熟了,只是长出来的块茎个头偏小,糖坊的人几番尝试炼糖, 甚至琢磨出不少改良法子, 但始终熬不出能和从前雪糖比肩的白糖。


    一伙人一筹莫展之际, 先前改良育种的那批甜菜悄然培育成功了。这批新种甜菜的块茎大不少——最大的, 足足比原种大出一倍!


    眼瞎,老者已经用这批大块茎甜菜试炼熬糖,熬制过程不仅意外的省心, 炼出来的糖品更是上乘!


    姜宝珠心口突突直跳——成了!


    她尝试种甜菜熬糖,在大宋本就是前所未有的。如今改良品种成功出糖,绝对是里程碑式的一步。


    往后若能够大面积批量栽种,高品质白砂糖的价格能降到原先的四分之一!这般价廉质优的糖一旦进入市场,绝对降维打击。


    按耐下心底悸动, 姜宝珠又问老人,这改良种苗何时能大规模栽种。


    老花匠乐呵呵答道,眼下正是最佳时机。他们之前选在夏种冬收, 和甜菜本性相悖,这也是块茎长不大的缘故之一。此番若春耕夏收,定能长出个头更加饱满的甜菜。


    姜宝珠心中大喜,当即托付老花匠将所有改良种子分拣留存,等春耕时就大面积播种。她还特意再三叮嘱,育种这件事万万要守好秘密,不可对外透露半分。


    老花匠在杜府守了花王大半辈子,靠的正是守口如瓶的本事。几番推辞,他收下姜掌柜的金锭子,笑呵呵告辞。


    待人离开,姜宝珠悄悄往大堂瞥了一眼。


    闻煜居然还没走。


    他独坐在一面空桌前,一手从容翻看书册,另只手轻轻搭在茶盏边,看起来没有半点走人的打算。


    无奈叹出口气,又雅间里磨蹭过一会儿,姜宝珠才掀开布帘走出去。


    她脚步放<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大堂,刻意无视身后那道自始至终跟随自己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后厨走去。


    见到掌柜的,竹芸连忙回话,说加急定制的转桌眼下已完工,今儿午间已试摆了几桌,客人用得十分顺手,都赞不绝口呢。


    那种可分层独立转动的新款式,葛木匠也已将样品做好送来了,眼下还搁在门口墙边,还未来得及往里搬。


    姜宝珠听罢拦住竹云,自己往门口去,果然瞧见墙边的新式转盘,这一套木工分成独立几层,看着沉甸甸很有分量。


    姜宝珠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别扣住转盘两端,用力往上抬。刚起身的瞬间,重量骤然轻了大半。


    ——另一双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托住转盘另一侧。


    抬眼直直撞进男人的目光里,她手上力道猛地一晃。闻煜另一只手适时扶稳物件,示意她退到一旁,自己将转盘稳稳挪到旁边空桌放好。


    姜宝珠静静望着他利落的动作,心口莫名软了一块,紧跟着一股窘迫涌上来。


    她微微敛身:“劳烦闻巡使相助。”


    闻煜掸了掸手,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姜娘子宿醉未醒,认不得我了。”


    “……”


    不知为何,姜宝珠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几分愉悦感。


    她抬眼飞快扫了下他,低声补了句:“还未曾谢过巡使,昨夜劳您送我归家。”


    闻煜垂眸睨她片刻,轻声开口:“今日酒醒之后,身子可有何处不适?”


    “已然无碍。”姜宝珠摇头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劳烦闻巡使挂怀。”


    “无事便好。”闻煜话头稍顿,淡淡道,“昨夜你那般模样,我原还担心……”


    姜宝珠眼皮一跳,脱口而出:“我,我哪般模样?”


    闻煜眉梢扬了下,眼底笑意渐深:“姜娘子竟半点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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